白雪嵐搖頭道,「一個科長,場面不夠看,既是要燻,就狠狠燻他孃的一大群。年亮富不是空出位置了嗎?就讓他當緝私處處長。」
他主意一定,是絕不猶豫的。
當即就親自寫了一張任命書,交給孫副官。
孫副官把任命書拿了去,當著緝私處眾人的面當眾宣佈,不但旁人,就連孫無為自己也驚詫莫名,把任命書拿在手裡,使勁揉了揉眼睛,再一看,上面還寫著自己的名字。
他回過神來,追到門外走廊上,拉住孫副官問,「孫副官,請你給我解釋解釋。」
孫副官笑道,「要是不解釋,你就不接受委任嗎?」
孫無為想了想說,「升官我是一千個願意的,就是想知道總長有沒有私底下的吩咐。」
他的意思,孫副官沒有聽不出來的,把臉一沉,「你這話是侮辱你呢,還是侮辱總長呢?總長管著海關,他有事吩咐你,自然明著來辦,哪來的私底下?你別以為當上處長,就是得了聖眷了,不見上一任年處長,那還是宣副官的親戚呢,差事辦砸了,總長一樣處置。你辦得不好,烏紗帽也保不住。」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孫無為聽了,反而高興,這才拿著任命書回到辦公室。
其他同僚,紛紛過來恭喜,比往日恭敬多了。
孫無為拱手道,「在這裡辦事,多謝各位照應。當了處長,我先放第一把火,緝私處倉庫的盤點賬,是我親自做的。年處長所以下臺,大概也是因為此事。可只是年處長一人動了手腳?究竟如何,不但我,各位心中也有數。一個月後,我還要來親自查一查倉庫,希望不會有賬目不符,或賬面上寫著是白麵,倉庫的袋子裡存的卻是麵粉之類的情況。」
眾人臉上的笑容都僵了一下。
只是若不回應,那無疑是要主動撞槍口了。
究竟還是保住職位為要。
一人便道,「孫處長請放心,一月之內,我們一定把倉庫整頓好,再有一點差錯,甘領處罰。」
有人開了頭,其他人也就紛紛說,「那是,那是,若一個月也整頓不好,難道我們都是吃乾飯的?處長不罵我們,我們也要自扇耳光。都是那年亮富,好好一個緝私處,風氣都被他破壞了,終要有孫處長這樣的人來正一正風氣才是。」
孫副官回了去,把情況對白雪嵐說了。
白雪嵐哈哈大笑,拍著孫副官的肩道,「罵得好。對這種倔騾子,不能哄,只能打罵踢踹,越修理他,他越佩服你。」
孫副官說,「有一件事,我還是想問總長的意思。這次回山東,是不是讓我留下,好為總長處理衙門裡的事?」
白雪嵐思索片刻,才說,「本來是留下你更妥。只是我總希望身邊多帶幾個能辦事的人,這一趟回去,我心裡……」
話說了半截,就沒往下說了。
孫副官思忖,這沒說出來的,大概是沒底二字。
總長這殺神,向來遇魔殺魔,遇佛殺佛,偏偏只要沾上那一位,就變得這樣患得患失,倒也有趣。
這樣想著,嘴角不禁帶了點笑意。
白雪嵐掃他一眼,「你越來越不像話了,連我也敢笑?」
孫副官微笑道,「不敢。我是記起總長上次說的那個外國神話來著,一個什麼神,只要腳站在大地上,就力量無窮。可一旦離開大地,到了天上,就沒有了力量。我想吧,雖然會顯得虛弱些,但他能到天上去,大概滋味也不錯,不然,他為什麼不站在地上,要到天上去呢?外國人常常說天堂,可能他也是愛天堂的。」
原來他說的,是海神波塞冬與大地女神蓋婭生的兒子,那個只要腳踏大地就能汲取無窮力量的安泰。
白雪嵐啞然失笑,拿手指著他的鼻子說,「好,好,你這打趣打得好。上天堂的滋味,當然是極好的,只要嘗過一次,就再也不想回到地上,管他虛弱不虛弱呢?就算是虛弱,那也是美好的虛弱。這快樂,等你嘗過一次,你就明白了。」
孫副官不知想到什麼,卻是微微一嘆,「但願我能有總長的福氣吧。」
兩人笑談幾句,因公務實在多,便又分頭去辦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