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重歸寂靜,硝煙散處,反而顯得比先前更幽遠寂寞。
好一會,宣懷風才低嘆道,「怪不得莎士比亞筆下的羅密歐與朱麗葉,可以流傳千古。古往今來,只有結局悽美的愛情,可以和轉瞬即逝的美劃上等號。一樣地令人心痛,然而又比一切可言之事都要美好。」
白雪嵐聽著這話,不知為何心中一震,五臟六腑像絞成肉泥一般,裝做無所謂地笑道,「你也許是有感而發,只可惜是對牛彈琴。我早把自己當做食肉動物,哪知美為何物。我剛才經過戲園海報,瞥了一眼,並沒有什麼好戲。不如帶你去摔跤館瞧瞧?」
宣懷風剛要說好,忽然像在人群裡看到什麼,臉色微微一變。
白雪嵐轉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原來是懷風那位不肖的姐夫。
年亮富身上套一件厚厚的綢夾襖,頭上戴著一頂嵌翡翠的圓頂帽,老太爺似的,有點不倫不類。他身邊的綠芙蓉倒很懂打扮,貼身顯身段的夾棉旗袍,外頭一件黑邊鑲水鑽的毛領披風。兩人挽著手,有說有笑地往戲園那頭走,卻不曾留意自己落到了別人眼裡。
宣懷風想起大家都自尋自己的快樂,只有他姐姐形影孤單,獨守年宅,不知是何等慘淡悽楚的光景,不禁黯然。
所有玩樂的念頭,頓時一掃而空。
可他主動邀白雪嵐出來,承諾先請吃飯後請看戲,如今只吃了幾塊滷味牛下水,戲又不曾看,實在不好掃白雪嵐的興,因只當做不在意,勉強笑道,「摔跤館在哪?我還沒看過摔跤,不知好不好玩。」
白雪嵐哪能瞧不出來,打個哈欠說,「幾點了?我怎麼倒有些困。摔跤館雖然好玩,可人也太多,擠進去就一身臭汗。不如回去,舒舒服服地吃宵夜也好。」
宣懷風自無不可。
兩人花了上等包廂的錢,只在遊樂場裡虛晃一圈就出來了。
仍是徒步回華夏飯店。
一路上,白雪嵐都不怎麼做聲,宣懷風說話,也只是笑著應一兩聲。宣懷風心想是自己壞了白雪嵐的興致,不禁愧疚,也就默默的了。
司機仍在華夏飯店旁等著,便接了他們,回白公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