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這邊的小房間裡仔細討論,那一頭,客廳裡舞曲飄揚,不見主人,客人倒是一波波地進來。許多客人都悄悄給聽差塞錢,問主人家哪去了。
聽差都搖頭說不知。
這其中有一位客人,頂著一顆圓滾滾的光頭,亮如燈泡,穿著中式黑綢長衫,一身粗豪之氣,在彬彬有禮的客人中格外扎眼,正是廣東軍那位展司令。
姜師長陪在他身邊,也是一臉凶神惡煞。
以致於兩人所到之處,那些西裝筆挺的漂亮青年和穿著精緻裙子的小姐們紛紛避讓不及。
展司令早等得不耐煩,聽姜師長說聽差也不知道主人家哪裡去了,罵了一句髒話,說,「這些西洋鏡,也不知膩歪什麼。做買賣就爽快談買賣,老子倒不信,還有人價錢能出得比我們高。」
姜師長說,「那是。」
展司令平日在自己的地方備受奉承,今天到洋人的地方受了冷落,十分不受用,又說,「如今這些娘們,越來越不成體統,我們中國女人,就算是窯子裡的,出門也衣服是衣服,裙子是裙子。你看這些娘們,穿得什麼呀,後背那麼大一個洞,肉都露出來了。大腿也露在外頭,比窯街還下賤。偏又裝出個大小姐的模樣,我呸!」
「那是。」
展司令皺眉道,「你今天是成了八哥嗎?就只會這兩個字。」
姜師長笑道,「我知道,司令您今天是受洋罪了。要在往日,這些地方哪用您親自上陣,軍長出馬,還不妥妥當當的。」
展司令被他一提那不爭氣的侄兒,就有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憤怒,從鼻子裡哼出個聲音,說,「那是。小兔崽子,他不往自己腿上戳兩個洞,老子能到這來受人家白眼?等他傷好了,老子非用鞭子抽他一頓好的。」
正說著,忽聽一陣掌聲響起。
展司令和姜師長轉身,瞧見一個年輕的洋人穿著西裝從裡頭走出來,客人們熱烈的掌聲正是衝著他而起的。
不用問,這必定是眾人等待已久的主人家,歐瑪集團的繼承人尼爾.懷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