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芙蓉把嘴一撅,說,「在外面受了什麼氣,來我這裡撒。我現在是你的受氣包嗎?沒這樣作踐人的。」
說完一轉身,腰肢婀娜地自己進裡屋去了。
年亮富倒吃這一套,想著果然自己有些不是,在門外站了半晌,把情緒調整過來,才慢慢踱進屋裡,在綠芙蓉身後嘆氣說,「我現在是牆倒眾人推,家裡那位迫害我也算了,可我對你總是不錯的,難道你也要來推我一把嗎?那太沒有良心了。」
綠芙蓉被他拿手一旁,肩膀撒嬌似的一動,身子並不轉過來,說,「我沒有良心嗎?那我就真的沒有良心好了。你以後也別過來。」
年亮富呵呵一笑,說,「那可不成。不和你在一塊,我是要沒命的。我現在的癮頭,是缺一天也不行。乖,快給些過來。」
又哄了好一會,綠芙蓉才露出笑容,說,「還說人家沒有良心。我要是沒有良心,能把這點東西給你留一分?」
到抽屜裡取了一個小紙包,在年亮富眼前開啟。
年亮富一見那紙包里昂貴的白色粉末,心裡就已舒服了十倍,先摟著綠芙蓉美滋滋地親個嘴。
綠芙蓉問,「你嘴裡什麼香甜,依稀像是廣柑。」
年亮富說,「可不是廣柑,剛才一氣吃了四個,打個嗝也是廣柑味。」
綠芙蓉冷笑說,「呵,你真大方,如今廣柑多貴,你倒不在乎。」
年亮富忙道歉說,「是我的錯,該留兩個給你的,我剛才氣昏了頭就忘了。」
綠芙蓉說,「你別錯疑我,我是在埋怨你不給我廣柑吃嗎?你如今不當官了,收入怕不能維持。我勸你一句,你別惱。該把從前奢侈的習慣改變起來,手裡餘錢剩幾個,別鬧得吃飯穿衣都為難的地步才好。」
年亮富感動地望她,說,「果然疾風知勁草,你這樣說,我知道你是真心和我過日子了。」
綠芙蓉沉下臉說,「你這話可惡,把我太輕視了。我雖不是什麼大家閨秀,好歹乾淨身子給了你,如果不能和你過長久日子,我已經髒了身子的人,還要奴顏媚骨去求別的男人賞飯食吃嗎?我總不會淪落成了外宅,還指望自己再淪落成站巷口的妓女。若說我不是真心和你過日子,那就天打雷劈!」
年亮富忙好言好語地百般哄她,少不了一番詛咒發誓,又掏出心窩子話來,對她道,「實話和你說,我原本在許多鋪子裡的股份,怕是要泡湯,只你別慌,我在幾家銀行裡還存著不少錢。至少我們兩人逍遙半輩子,是不成問題的。」
綠芙蓉問,「只我們兩人?你家裡那一位呢?」
年亮富露出憤憤之色,說,「她有她的私房,難道還要覬覦我這一份?你知道我為何氣得吃了四個廣柑,她把那姓白的姘頭招到她院裡給她唱淫曲呢,這廣柑就是她姘頭帶來的。一個下賤唱戲的,竟肯將這時候的廣柑弄來奉承她,你說要從她那搗騰多少銀子去才划算?我就是王八蛋,也不給這對姦夫淫婦墊坑!」
綠芙蓉纖手撫著他的胸膛,溫柔地說,「彆氣了。都是我,白問你一句,招起你的火來。」
年亮富仍在恨恨說,「等我時來運轉,非當著那淫婦的面,把她的姦夫弄死不可。」
綠芙蓉懶懶打個哈欠說,「你們男人,總是生呀死的,沒有一點趣。你到底還抽不抽?」
年亮富說,「怎麼不抽?幫我點上罷。」
兩人把那白色粉末,卷在煙裡吞雲吐霧享受一番,頓時飄飄欲仙,把現實裡的痛苦和恨都忘了。
盡情後,年亮富渾身舒坦,把綠芙蓉用胳膊摟了,躺床上問,「昨日來找你,你不在。瞞著我上哪玩去了?」
綠芙蓉說,「我到戒毒院去了。」
年亮富哎呀一聲,不滿地說,「不是叮囑了,別到戒毒院去看你母親妹妹,你沒聽見嗎?你露了面,我那小舅子就知道我們的關係,我可又要得罪他了。」
綠芙蓉嬌哼一聲,反問,「難道我不去,你小舅子就不知道他姐夫在外頭有女人?要說得罪,你早得罪了,不然,你的處長職位也不會丟得這樣乾淨。這馬後炮打到我頭上來,可一點也不公平。」
年亮富唉聲嘆氣說,「別提了,別提了,不說這些不痛快的事。」
綠芙蓉說,「那我們就說點痛快的事。我告訴你,昨天去戒毒院真是去對了,我親眼見了我母親和兩個妹妹,雖說還沒有全戒,但經過治療,身上多少長出一點肉來了,不再那麼幹癟骨頭似的。」
她是懷著一點喜悅的,眼眸微微發亮,壓低聲音說,「有一個姓費的男醫生,雖然年輕,但待人真是不錯,他知道我是病人家屬,還特意過來和我交談了一番,問她們抽的白麵是哪裡來的。我不敢直說,就回答他,說是一個同鄉給的,這同鄉壞心眼,在白麵裡面摻了別的。費醫生說,摻藥的白麵比較難戒,不過他們正搗鼓一個什麼中醫和西醫的試驗,很有成功的希望。我想著,要是我母親和兩個妹妹成功了,那你和我也不妨……」
正說得興起,忽聽見耳邊傳來鼾聲。綠芙蓉轉過臉,年亮富居然睡著了。
她被潑了一盆冷水,耍起小脾氣來,把年亮富摟著她的胳膊重重往外一甩。
年亮富肥胖的身子一顫,鼾聲停斷,開啟眼睛含糊地問,「好好的,幹什麼?」
綠芙蓉說,「我家裡人的死活,你是一點也不放在心上。就算你不在意我家裡人的死活,總該在意自己的死活。如果戒毒院的醫生真能找出解除我們身上枷鎖的方法,我們就有活路了。可你竟是一點也不在乎的樣子,我真恨死了。」
年亮富敷衍地笑著說,「剛剛抽過,可不就容易犯困?能戒掉是好事,不過,就算不能戒,也沒有什麼不好。這白麵,許多人沉迷它,自然有它迷人的地方。譬如你,剛才和我一起抽,也不神仙一般滋味嗎?」
綠芙蓉嘆道,「抽的時候滋味是好,若斷了你的癮頭,你就知道那是怎樣折磨了。等這些抽完了,還要向你另一個小舅子討去。我就怕你如今不在海關當官了,他不肯再給。那又如何是好?」
年亮富說,「我被趕出海關,和宣懷風決裂,就等於死心塌地和宣懷抿一條船了。就看在我這樣大犧牲的份上,他也不可能不顧我幾分情面。」
綠芙蓉說,「宣懷抿的心狠毒著呢,只怕你對他有情意,他對你只有無情。我倒是希望你和海關的宣副官在同一條船上,如今像他這樣的好人,是不多了……」
年亮富見綠芙蓉誇讚宣懷風,心裡很不舒服,但他又不想惹惱了心愛的女人,只發了一個不以為然的單音,忽然嘿嘿一笑,把綠芙蓉重新摟進懷裡,說,「過了一下癮頭,這會兒好像渾身都是力氣似的。你別管我小舅子是不是好人了,你先做做我的好人罷。」
便按著綠芙蓉,盡情淫樂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