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 凝華 第三十三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2頁,共2頁

宣懷風由人及己,不由感懷,嘆道,「你再不中用,也比我強,至少有床前伺藥的機會。這樣吧,這兩隻廣柑,你拿回去。」

傅三說,「使不得。我要是這樣開口和您討東西,是藉著我娘名頭訛詐的畜生了,算我求您,給我用薪金買了。不然,這是我買給我娘盡孝呢,還是您賞的呢?」

宣懷風看他這樣堅決,不能不順他的意,點頭說,「好,算你買的。不過,再貴也用不著半個月薪水,算一塊錢一個,你拿兩塊錢給廚房行了。不要再爭,不然,不賣給你,我自己吃掉。」

傅三知道他是真心真意的,不由做出一個預備似的動作。

宣懷風對他算是熟悉的,搶在前頭說,「不許跪,我最厭惡封建的禮節,你這樣是要噁心我了。」

傅三的動作就僵住了,揉著眼睛說,「總之我欠您的,是一輩子也還不了了。」

宣懷風笑道,「是總長花錢買的廣柑,我就是個借花獻佛罷。還有,你娘病了,床前難道不要人伺候?你怎麼不請假?」

傅三說,「說了請假,管家的意思,公館裡的聽差,許多人打破頭要擠進來,我不能站著茅坑不拉……」

最後一個字太粗鄙,他把話嚥了回去。

不過宣懷風也聽明白了,這點小事,他是做得主的,就說,「我給你寫一張紙條,給你放兩個月的大假。兩個月後回來,差事保管給你留著。」

傅三喜道,「那太感激您了!」

宣懷風說,「然而,我也不好太壞規矩,你兩個月的假,是不能算薪水的。」

傅三說,「那當然,總長上次不但賞我人參,還賞了我一些錢,我都節省著。公館裡聽差薪金比別處高許多,我也攢著,如今並不太為錢為難。只要不丟差事,我就放心去伺候生病的娘了。」

宣懷風叫傅三拿來紙筆,寫了一張紙條,遞給他說,「把廣柑拿上,你去吧。」

傅三把紙條放進口袋裡,一手拿了一隻廣柑,深深地對他鞠了一躬,問,「宣副官,您還有什麼事要吩咐?我做完了再去。」

宣懷風想了想,目光落在他手裡拿的廣柑上,忽然想到一個人,說,「你是要出門的,方便幫我送一趟東西嗎?」

傅三說,「您這樣問,簡直是打我的耳光了。難道為您辦事,我還要看方不方便?您要送什麼東西?送給誰?」

宣懷風說,「這廣柑珍貴,獨享恐怕折福了,既然你說廚房裡有二十來個,幫我取兩個,送到白雲飛白老闆那裡去。我知道他脾胃,和我一樣愛清淡,也是喜歡吃點素菜水果的。」

傅三沉默了一下,說,「宣副官,既然您這樣吩咐,我就告訴您。我剛才去取飯時,就聽廚房的人說,已照總長說的送了六隻廣柑到白老闆家了。我怕您和總長生氣,所以開頭不敢說,沒想到,您和總長倒是一個意思。」

宣懷風好笑地問,「我為什麼生氣?」

傅三說,「白老闆做什麼營生,大家都知道?他長得好,嘴也甜,但和您比起來算什麼?您別怪我多管閒事,我是有些看不慣,總長有您這樣的副官,幹什麼還招惹白老闆?您也該防備著點。」

宣懷風說,「果然是多管閒事,白老闆是總長和我的朋友,以後不許你亂嚼他舌頭。總長已經送他廣柑,我也用不著你了。你快走罷。」

傅三應一聲,又朝他鞠個躬,才拿著兩隻廣柑離開了。

宣懷風忽然聽見腹中咕咕一叫,這才想起因廣柑而說了半日話,把吃早飯的事都忘了,拿起勺子一嘗,白粥大半涼了。他不想另叫聽差去熱,配著小菜,將就喝了一碗,然後去白雪嵐書房裡,把電話撥到醫院的特護病房裡,用英語慰問了懷特的傷情一番,說,「昨日在醫院裡談到合作的事,我已經和我的上司,海關的白總長說了,他很感興趣,也很有誠意。」

懷特在電話裡說,「是中國海關的總長?這算和民國政府合作了?宣,我不能保證什麼。我本來以為是你個人要做投資人。」

宣懷風心裡微微一跳,暗悔自己把事做得莽撞了,想了想說,「你還在養傷,先好好休息。等你好一點了,我們約個時間再面對面詳談,好不好?」

懷特說,「我是非常願意和你談話的,歡迎你隨時過來。」

宣懷風把電話放下,頗感躊躇,心忖,昨夜和白雪嵐吐露和奧瑪集團合作的事,實在太過心急。白雪嵐那樣歡喜若狂,要是事情辦不好,怎麼交代?

他在房裡踱了兩圈,越發有些不安,便把書桌上公文取了一疊來,借批改公文讓自己心靜下來。

把手上一疊公文批完,又取了另一疊過來。

這時,管家走進書房,報告說,「京華樓送了一個上等八珍席過來,您要不要過去瞧瞧?」

宣懷風眼睛只定在手頭一份公文上,隨口說,「又是哪個部門官員送來的?還是哪個做進口貨的老闆?總這樣胡亂奉承,叫人頭疼。請他們退回去,和他們說,總長不隨便吃別人的請,以後也請不要再這樣自作主張地把東西送到白公館來。」

管家正要說話,不知為何,又咽了回去,笑著應了一聲,「是。」

便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