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嵐反問,「誰存心讓誰不痛快?我三番兩次警告了,動什麼都行,就是不許動他。偏你不看在眼裡,每次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你要弄死他,怎麼不索性弄死我!」
白總理聲調也拔高起來,罵道,「你就一條見色忘義的瘋狗,為了他,你非要把自己堂兄咬死!你是什麼好東西?前天晚上我到你公館裡,為什麼你不說已經想好了對付英國大使的招數?見我為你急得團團轉,很有趣不是?混賬東西,你的狼心被狗吃了!老子吃飽了撐著,為你整晚睡不著,還派外交部的人給你撐腰。你自以為我缺了你不行,是不是?你這就給老子滾!」
他手抬起來朝門一指,白雪嵐從善如流,站起來點點頭說,「行,我滾。」
白總理大吼,「你站住!」
白雪嵐便站住了。
白總理在他身後跳腳著罵,「平日比騾子還倔,如今一叫你走,你倒聽話了。你個小王八蛋!你給老子坐回來!」
白雪嵐不屑地對他一瞥,說,「當總理的人這樣朝令夕改,你不慚愧嗎?」
白總理哈地一聲冷笑,大聲說,「臭小子,你揉搓別人習慣了,如今來揉搓我嗎?我可是看清你了,像你這種只能踩在別人頭上的臭脾氣,說你要辭職,從此不握權柄,我一萬個不信。你還走?站住!給我回來!」
眼看白雪嵐一聲不吭要去拉門把,白總理也顧不得了,親自過去把他硬拖回來,按回沙發裡坐下。
白雪嵐僵硬地坐著,還是不做聲,臉上只做出嚴肅的表情,五官越發如石雕一般,顯出剛烈的稜角。
白總理咬咬牙,用舍了大籌碼的口氣說,「好罷,我明白你是要勒索我一把的。我不該把你那位副官的安危置之不顧,不過,他不是沒上當嗎?我派過去的轎車,他就沒有坐上去。算了,算了,我認倒霉。你說你的條件。」
好一會,白雪嵐才開口,「我也就一個條件。」
白總理說,「也就一個條件?好大的口氣。我也就吩咐秘書和他說幾句話,你難不成還要勒索到天上去?」
白雪嵐說,「總理,你這樣不合作的態度,我很不喜歡。談不攏就散,別浪費彼此時間。」
白總理就悶聲了,把菸斗拿起來,狠狠地往裡面塞上等菸絲。
白雪嵐慢條斯理地宣佈,「你對不住我的副官,請你擺個好席面,親自向他賠罪。」
白總理差點要拿菸斗砸白雪嵐腦門上,氣洶洶說,「反了!簡直反了!他一個副官要一個國家的總理賠罪,也不怕天上打雷劈了他!」
白雪嵐說,「不說了,你不給我的愛人臉面,就是落我的面子。不尊重,毋寧死,何況辭職?」
白總理拿菸斗的手都氣哆嗦了,顫了半天,洩氣般的一嘆,說,「不過是擺個席面,我還花不起錢嗎?擺就擺。倒看我敢賠禮,他受不受得起?」
白雪嵐說,「有我在,誰的禮他受不起?」
白總理哼一聲,擺出不和他計較的態度,拿菸斗在半空中一點,苦澀地說,「這是一百年不死,都能聽到新鮮事。國務院總理要給海關總長的副官擺酒席賠禮。好罷,好罷,誰讓我倒霉,有你這麼一個窩裡橫的堂弟?現在竹槓已經敲了,你這個職位,再不許嚷嚷著要辭了。」
白雪嵐這才回過顏色,唇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說,「行。我們公是公,私是私。私事談攏了,現在來談公務。」
他翻臉比翻書還快,白總理一時未進入狀態,愣著問,「什麼公務?」
白雪嵐說,「當然是六國會談。」
白總理忙道,「對的,我找你來,不就是要說這個?如今六國的特使都抵達了首都,會談眼看要正式開始,我看你最好……」
白雪嵐說,「最好和英國那位漢克斯爵士先交流一番,請他表達一下支援總理的立場,是不是?」
白總理說,「正是。英國大使和胡副總理暗地裡有些勾勾搭搭,我原有些擔心。如今這一位過來,把原大使進行一番鬥爭,他又恰好和你有交情,此乃水到渠成的事。」
白雪嵐說,「就知道,你不許我辭職,是要利用我手上這些關係。」
白總理往他肩上和藹地一拍,笑道,「兄弟,咱們自家人,說利用這個詞,言重了點吧?也就是幫忙說兩句話。」
白雪嵐說,「要幫忙也行,不過有個條件。」
白總理臉色變道,「又有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