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 凝華 第十九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2頁,共2頁

推開廳門,白雪嵐和宣懷風走進去,才發現等著他們的又何止一個英國大使。除了這位大使先生坐在正中央外,他身後還有兩位,一人是手裡拿著筆的書記官似的人員,還有一人,卻是安傑爾.查特斯。

瞧這陣勢,儼然有點三堂會審的意思。

白宣二人到了大使面前,先報了身份。在胡翻譯的幫助下,這位英國的外交家擺出嚴肅的面孔說,「白先生,請你到這裡,是為了一件嚴重的殺人案。我國家一位善良的公民,在中國被謀殺身亡。這個事件,今天必須調查清楚。」

白雪嵐說,「協助貴國調查,我是願意的。」

大使說,「很好,那就開始吧。」

他身後的書記官慢條斯理走上前,清清嗓子,正要說話,忽然篤篤兩下,有人敲門進來。原來是一個大使館的人員,稟報有一位中國外交部姓李的處長來了,問要不要請進來。

大使吩咐一聲,工作人員不一會就把人領了到屋裡。

李處長應該也是留過洋的外交部精英,說一口流利的英文,見了大使,先熱情地寒暄幾句,又說,「我這次是奉敝國白總理的命令,前來協助,大使先生有什麼需要,請儘管吩咐。除此之外,我就是一個公正客觀的見證人立場。」

大使還沒說話,他身邊的查特斯插進來說,「我們英國信奉法律精神。貴政府既然承諾公正客觀,那對兩國的關係,有良好的作用。」

李處長說,「我這一趟來,正是為著兩國的友好。」

接下來,不用大使親自主持,自然有書記官代勞,把早已準備好的證人一一叫到房裡,展開詢問。

這些證人,無非是金德爾診所的女秘書和病人,口風幾乎一致,都說納普原本在診所裡工作,忽然被穿著海關制服的兇暴男人綁架了,又有醫院裡一些目擊者,證實是白雪嵐一腳踹向納普,導致納普受傷送醫。

他們的回答,都被書記官記錄在紙上。

後來,宣懷風的老熟人,金德爾醫生也被請了進來,他所講述的,也和其他人說的差不多。

書記官問,「金德爾醫生,你剛才說,納普曾經被這位白先生請到公館,給這位宣先生看病,是嗎?」

金德爾說,「是的。」

書記官又問,「請問,以你豐富的經驗判斷,納普這一次的出診,對病人起到了積極效果嗎?」

沉默片刻,金德爾臉色沉重地嘆氣,「上帝原諒我,我實在不願對已逝的人,說任何一個令他聲譽受損的字。可是,一個醫生,必須有職業道德,必須說實話。那麼,很遺憾,我不得不說,我認為納普最開始對宣先生的診斷,是錯誤的。」

書記官說,「宣先生的病情,是因為納普的錯誤診斷,延誤治療,而變得嚴重?」

金德爾說,「是的。後來宣先生住進了醫院,病情也一直惡化,到了最危險的境地。」

書記官似乎抓到了要點,竟說出一句,「宣先生的性命,差點因為納普而葬送。那麼,他對納普展開報復,指示白先生把納普毆打至重傷亡命,也是合乎邏輯的了。」

一旁的白雪嵐和宣懷風,眼神電光火石間一碰。

英國人竟是在打這李代桃僵的主意。

金德爾吃了一大驚,搖頭說,「白先生是宣先生的上司,他怎麼可能指示自己的上司?而且,當納普受到傷害時,宣先生還處於昏迷狀態。納普的死亡,白先生是加害人,這毫無疑問,願他得到應有的懲罰。但是,如果說受到宣先生的指示,這顯然是荒謬的!」

書記官卻不理會他的反對,朝他一點頭,說,「金德爾先生,感謝你提供的證詞。現在,你可以先下去了。」

金德爾還想說什麼,但書記官既然叫他下去,總不能站著不動,反而嚷嚷起來,失了英國紳士的風度,只能皺著眉頭離開。

至此,詢問暫時告一段落,房中俱沉默著,只聽見書記官在紙上刷刷寫著。書記官寫完後,把記錄所得遞給查特斯。

查特斯掃了一眼,對他姐夫說,「大使先生,經過詢問,事情經過已經清楚。納普的誤診,導致宣懷風病情惡化。宣懷風因此指示白雪嵐踢傷納普。納普送院後傷重而亡。據這樣看,宣懷風是教唆者,而白雪嵐是執行者,兩人都應該為納普的死亡負責。當然,宣懷風作為教唆者,所負的責任更大一點。」

說著,瞥宣懷風一眼。

查特斯以為,計劃進行得如此順利,宣懷風從證人變成了教唆殺人者,一定會驚慌失措,對自己露出求救的眼神。

不料,宣懷風從證人們說話開始,除了偶爾和白雪嵐對一對眼神,便沒有別的行動。到了此刻,仍保持著一副令人又愛又恨的孤傲面孔,越發勾起查特斯要佔有他的慾望。

想到宣懷風一旦被視為罪犯,關押在大使館裡等待宣判,那就是徹底落入自己控制,查特斯的心一片灼熱。

大使聽了查特斯的總結,先往李處長身上瞧一眼,問,「對於這個結果,中國方面有什麼看法?」

李處長不敢怠慢,斟酌片刻,說,「有這麼多善良人作證,結果當然可信。納普先生的死亡,敝國深感遺憾,希望他能在天堂安息。不過,現在大使先生對於這兩位,到底打算如何呢?總不能都押上法庭,接受審判吧?須知道,這位白總長,是中國海關最重要的官員,同時還是白總理的親戚。而大使館方面給過承諾,只要白總長把宣懷風帶來,白總長在納普的死亡上犯的那些過錯,就可以得到原諒。」

其實,在中國這動亂和機遇並存的國度,普通英國公民的死亡也並非那般罕見,一般而言,大使館的處理方式也就是藉著機會,再在中國政府身上壓榨出一筆財富罷了。

只是這次因為事涉海關,又讓大使的小舅子查特斯覬覦上了宣懷風,才故意把事情鬧大,要一石二鳥。整個計劃都是查特斯想出來的,謀劃之初,當然也就想好了如何做最後的處理。

因此大使並不躊躇,轉過臉,對查特斯把頭矜持地點了點。

查特斯就代替了大使,侃侃回答李處長說,「本來以我國的規則,他們兩人都必須等待法庭嚴厲的審判。可是,你說的這些,我們也有所考慮。所以大使先生的處理,採取了變通。這一位……」

他朝宣懷風一指,說,「是我國公民死亡的主要負責人,他必須在認罪書上簽字,而且作出宣告,願意離開中國,去死者的祖國,英國,接受自己的命運。從現在到他被送去英國這段時間,他的行動自由,受英國大使館控制。」

李處長問,「那白總長呢?」

查特斯說,「只要他辭去海關總長的職務,承諾以後對大英帝國保持足夠的尊敬,我們將不予追究。」

李處長剛要表示滿意,忽然一個古怪的笑聲傳來。

眾人驚愕,轉頭往笑聲的來處看,原來是白雪嵐。

白雪嵐一邊笑,一邊對身旁的宣懷風說,「懷風,這就是英國人奉為圭臬的法律精神,可夠公正的。我們在這站了老半天,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就成了殺人的唆使者和執行者。人家連認罪書都早早準備好了,你籤還是不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