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嵐說,「那還用問?」
人靠過來,作出一副等待餵食的姿勢來。
宣懷風這次卻沒有說別的,當真把一碗麵條一筷子一筷子地,喂到白雪嵐嘴裡。白雪嵐意猶未盡,又說要喝湯。
宣懷風無不遵從,又勺了滿滿一碗熬得濃濃的香菜牛肉湯,一勺一勺地伺候白雪嵐下肚。
靈活溫柔地動作間,那手腕上的金錶偶爾一晃,反射著窗外照進來的陽光,一亮一亮的,彷彿天堂慈祥和藹的光芒,抵達了這對小情侶身上一般。
一頓早飯兼午飯,吃得無與倫比的幸福,不管是宣懷風還是白雪嵐,都十二分滿意。
吃完了,自然有聽差進來收拾碗筷。
白雪嵐只管在宣懷風身邊磨蹭,籌謀著說,「今天天氣不錯,下午備了車子,到哪裡去玩一玩才好。你不想走動,在公園喝一杯咖啡,看看風景,或者租一艘小艇,湖上盪舟,也很羅曼蒂克。」
宣懷風微笑著說,「我餵了你一碗麵條,一碗湯,又不是灌了你迷魂湯,你怎麼就連重要的公務都忘了?下午你要去總理那裡,還是你和我說的。」
白雪嵐說,「忘倒沒有忘。總理也不能和我說一個下午的公務,過去大概半個鍾頭,就能交代清楚。等去了總理府,我就回來接了你去玩。我們兩個都是可憐人,雖然有使不完的錢,出去玩的次數,卻是屈指可數。」
正說著,一個聽差走了進來,對白雪嵐報告說,「總長,總理府打來電話,請您去接一接。」
白雪嵐皺起眉,說,「什麼事?說好了下午就過去,還要打電話來催?現在才吃過午飯的點兒。」
宣懷風說,「你也是的,就算總理是你堂兄,可也是管著國家政治大事的人,既然叫你,必定有重要的事。你不要擺出白家人的派頭了,快點接電話吧。」
白雪嵐說,「你可真是一個好副官,再沒有比你稱職的。」
笑著捏了捏宣懷風的臉頰,出去接電話了。
不過一會,白雪嵐就回來了,對宣懷風說,「我要過去總理那一趟,等我把事情料理了,再回來找你。對了,你可不要不言語,就隨便到外頭哪裡玩去了。」
宣懷風倒不理會後面那一句叮囑,他看白雪嵐的神色很鎮定沉著,但是,仔細瞧他進屏風後頭換衣服的腳步,似乎又是趕時間,不由注意起來,於是走了幾步過去,隔著屏風問,「總理那裡,出了什麼急事嗎?」
白雪嵐在裡頭說,「不過就那些尋常公務,堂兄是個急性子,想起來就要人去辦。他是總理,我拿他有什麼辦法?」
話音剛落,宣懷風眼前忽的一花。
白雪嵐已經換好衣服,從屏風後頭轉了出來。他行動極快,不料宣懷風就在屏風後站著,轉出來時,差點撞個滿懷。
幸虧白雪嵐敏捷,把腳步剎住了,手疾眼快地將宣懷風一拉,拉近了嘴對著嘴,極輕快地吻了一下,笑道,「乖孩子,等我回來。」
不等宣懷風對那個「乖孩子」的稱呼抗議,已經快步出了房。
宣懷風看著他瀟灑地背影遠去,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窗明几淨的偌大的房間,有白雪嵐在,是溫柔而熱鬧的,現在白雪嵐一走,難免頓時冷清下來。宣懷風感受了片刻冷清,就想著,自己已經在醫院耗去了不少時間,現在正該做點正經事。
首先就想到戒毒院的院務上。
他去電話間,打了一個電話給承平,問戒毒院裡諸事,又問,是否要他即刻來戒毒院坐班。
承平在電話裡說,「戒毒院裡事情都順利,你不是給費醫生批了條子嗎?缺的東西都打點好了,這兩天就送到。至於說今天就到戒毒院坐班,萬萬不可!」
宣懷風說,「這是什麼緣故?我病了一陣,就要把我開除了嗎?」
承平笑道,「你是哪一位,誰敢開除你?叫你不要來,是因為我們收到海關總長的警告呢,說上次你生急病,很大一部分緣故,就是在戒毒院忙了一個通宵。所以那位大人物親自打了電話過來,叮囑這幾天讓你休養,我們誰都不許贊成你到戒毒院來坐班。要不然,我們這裡色色要錢要物,都要看海關的批准,得罪了總長這尊大佛,以後可怎麼好?所以我說,你千萬別過來。」
宣懷風尷尬地說,「總長隨口開玩笑,你們怎麼也當真?」
承平說,「管他開不開玩笑,反正我們當真了。再說,就朋友的道義上來說,我也要勸你多休養幾天。如果又累病了,誰不懸心?別人不說,至少那位歐陽小姐,可真是又要花容憔悴了。」
宣懷風語有無奈,「你這人說話,怎麼又牽扯到歐陽小姐身上去了?讓人家聽到,不好意思。」
承平笑道,「懷風,說句公道話,我看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歐陽小姐對你那種新女性的開放的態度,萬山可是羨慕不已。你倒不當一回事。難道在你身邊,還有比這位歐陽小姐,更合適的物件嗎?為什麼不考慮考慮?」
宣懷風不知如何搪塞,只說,「不要提了。」
承平說,「不提就不提。反正就那一句,你在公館好好休養,不許過來。就算過來了,我們為這戒毒院將來考慮,也要把你押送回去的。」
和承平通完話,宣懷風明白,今天是不必去戒毒院了。
然而閒坐實在無趣。
尋思著,自己現在雖主管戒毒院,然而還是掛著一個白雪嵐副官的名義,海關總署裡的檔案,總是可以幫白雪嵐參詳的。
他想定了,又往白雪嵐的書房去,果然在書桌上看見了一摞子封皮上寫著海關字樣的檔案。
宣懷風拉開椅子坐下,拿了一支鋼筆在手,把檔案翻開一份份地看。
正看得入神,聽見有敲門的聲音,那敲門的力氣很輕,篤篤兩聲就立即停了,似乎敲門的人很膽怯似的。
宣懷風抬起頭來,說,「誰?進來吧。」
外面的人就把書房的門推開了,走進來,原來是頗熟悉的公館聽差,傅三。
宣懷風問,「什麼事?是總長打電話回來了?」
傅三抬著眼,可憐巴巴地望了宣懷風一下,忽然膝蓋軟下來,對著宣懷風跪了,嗚咽著說,「宣副官,這回您可要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