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抱著酒罈子就要走。
另兩個馬弁不好意思起來,攔了她說,「大娘,急什麼。」
一人又回頭說,「老軍,這裡是常來的,人家也是好心,做什麼這麼不通情理。再說了,那一位在隔壁,當然是美人美酒的享受,我們喝幾口小酒,就算師長知道,也不能說什麼。」
如此三言兩語,軍馬弁也不好說什麼了,何況他也愛酒,便不再提茶水,把酒倒在碗裡。
陳大娘說,「還是當兵的爽氣。」
出去一會,又端了兩個大碟子來,一碟是滷豬頭肉,一碟是醬牛肉。
幾個馬弁一看,更是高興了,便道了謝,一邊喝辣喉的燒刀子,一邊吃點油淋淋的大塊肉來。
小客廳這一頭,翠喜把姜御醫的手拉了,悄聲問,「你怎麼這個時候才來?都讓我等急了。我還想著,你要是不來,我就打電話到行館裡找你呢。」
姜御醫說,「打電話可使不得。告訴你,我是偷偷過來的。現在城裡很亂,展司令說了不要出門。但我答應了你,怎麼可以失約?」
翠喜嘴一撇說,「我可討厭死那個展司令了,你又不是他的犯人,憑什麼不能出門?你要是不能出門,丟下了我,我可要受媽的氣了。她罵我跟著你,沒給她撈上多少好處,說我有眼無珠呢。」
姜御醫說,「她罵你,是嫌我沒錢,你愁什麼?我現在正幫軍長辦一件大事,等這件事辦成了,會有一大筆賞錢。到時候你媽要多少錢,只管給她。你贖了身,以後就跟著我。」
翠喜只在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
姜御醫看她的神色,和往日似乎有所不同,問她,「我說要給你贖身,你怎麼看著不願意的樣子?」
翠喜用尖尖的白牙,咬著一截子辮尾,咬了半晌,才說,「你不是說你在鄉下有女兒嗎?恐怕她的歲數都比我要大吧。」
姜御醫便有些不喜歡,捏了捏山羊鬍子,冷笑道,「你哪裡是嫌我女兒歲數大?你是嫌我的歲數大。但你又哪裡知道,年紀大的男人才知道疼人。遠的不說,只說我侄兒,剛把一個唱小曲的十四歲的女娃娃,收了來當十姨太,伺候得他不順心時,還抽皮帶打呢。我呢,雖然沒有年輕小夥子漂亮,但我可從沒動過你一個指頭。」
翠喜一邊和他說話,一邊聽著隔壁的動靜,先聽著馬弁們喝酒大聲說話,漸漸聲息下去了,又見門外陳大娘身影一閃就過去了。她顧著隔壁,就一時沒顧著跟前,姜御醫見她不理會自己,臉色更難看了,沉聲說,「果然說得好,小女孩子,最是不能嬌慣的。」
翠喜畢竟年紀小,看他黑著臉,心微微一跳,站起來把腳一跺,「我不和你說了!」
轉身就掀簾子,躲進了睡房裡。
姜御醫自從到了首都,一顆心繫在她身上,不然也不會冒著危險,偷偷摸摸地過來看她,現在見錢已經花了不少,她卻陡然變了態度,哪肯輕易放過了她。
翠喜的睡房,他是熟悉的,便刷地掀簾子,嘴裡叫著,「站住,你給我站住……」
一隻腳邁進去,忽然腦後一陣冷風,有人反擒了他的雙手,用力一攪。
姜御醫疼得待要大叫,嘴巴剛張開,就被人狠狠塞了一塊爛毛巾到嘴裡,差點嗆得翻白眼暈死過去,更別提發出一點聲息。
暈頭轉向中,嘴已被人堵了,手已被人綁了。姜御醫尚未知道發生何事,只覺得眼冒金星,天旋地轉,等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跪在地上,膝蓋一陣發疼,再抬頭,看見不久前剛剛見過一面的海關總長,就坐在身前的紅木太師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