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縱橫 第18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2頁,共2頁

果然收斂起來,只把宣懷風在膝蓋上抱著。

白雪嵐問:「你還生我的氣不?」

宣懷風反問:「生你的氣,有用嗎?」

白雪嵐說:「沒用,我總歸纏著你,你自然就沒主意了。我倒愛看你束手無策的模樣。」

宣懷風呵了一聲,笑著問:「這可是露出狐狸尾巴了?很多事情,你是故意的拿來氣我。我倒不明白,這是什麼緣故。」

白雪嵐不說,把臉壓在宣懷風頸窩裡,沉沉地偷笑。

宣懷風問:「你臉上,還疼不疼?」

雪嵐本來想說疼,後來一想,宣懷風是很正經的人,心腸又柔軟,騙他說疼,不定他就當真的難過起來,便忍住惡作劇的衝動,輕鬆地說:「本來就不疼,我皮厚肉粗,別說打耳光,拿棒子敲都不算一回事。」

兩人耳語了幾句,都覺得心裡很舒服。

唇齒之間,淡淡地甜。

像喝了甘美的山泉水,那甜意不濃烈,只若隱若現的,真要認真去尋,又回答不出來到底哪一句,叫自己這樣浮在雲端似的快活。

彷彿宣懷抿髮急病,展露昭在醫院裡把人搶了去,不過是看了一齣電影,驚心動魄的開頭,到了結尾,卻只剩一對眷侶相視而笑的羅曼蒂克了。

宣懷風現在對於坐白雪嵐的膝蓋,越來越習慣,橫豎沒有外人,也沒想著下來,半邊肩膀往後斜了,挨著白雪嵐結實的肌肉,出了一會神,低聲說:「懷抿的事,算是暫時解決了。可我看廣東軍的氣焰,現在越來越囂張。這樣跋扈,看來他們是有所依仗的,只怕不好對付。你到底有什麼打算?說出來,我也好幫忙。」

白雪嵐沉吟著。

宣懷風問:「你是不信任我嗎?」

白雪嵐笑道:「你不該這麼說,我如果對你都不信任,那我還信任誰去?」

宣懷風問:「那你擔心什麼呢?」

白雪嵐便又淡淡一笑,只把唇抵在宣懷風肩窩上,犯了困的野豹似的蹭著。

宣懷風心忖,他大概是有難言之隱,我何必逼迫他。

便把手抬起來,往後慢慢伸手腕,摸在白雪嵐略略有些扎手的短髮上,柔和地撫了兩撫,溫言道:「只要你明白,我總是站你這一邊,那就是了。」

正說著,忽然那邊傳過敲門的聲音來。

宣懷風從白雪嵐身上站起來,把衣領整理著,一邊問:「誰?」

門外聲音傳進來,也不認得是哪一個聽差,恭敬地說:「宣副官,有您的電話,是年宅打過來的。請您聽一聽。」

宣懷風說:「這就來。」

轉頭對白雪嵐說:「應該是姐姐,這一陣都沒去看她,恐怕她心裡怪我了。我去接這個電話。你辦你的事去吧,別忘了明天戒毒院開張的事,我們明天早上一道吃早飯,一道出門。」

待要走,白雪嵐伸出手來,握住他的小手臂,拿眼睛深深地瞅著他。

宣懷風問:「還有什麼事嗎?」

白雪嵐問:「你今天在醫院裡,那姓展的有沒有對你動手動腳?」

宣懷風被這一句問得心裡很不是滋味,擰起眉頭說:「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他敢把我怎麼樣?」

白雪嵐便沒說話。

表情平靜,但眉目間煞氣微生,讓人生出寒意。

宣懷風心急著要去接姐姐電話,但白雪嵐這副模樣,他又丟不下,向白雪嵐問:「你到底怎麼樣呢?我和那展露昭,一丁點事也沒有,絕沒有騙你。」

白雪嵐說:「你想錯了,我是心裡堵得慌。我早猜到小飛燕會幫宣懷抿逃走,暗中吩咐下頭的人遇事都裝糊塗,隨宣懷抿做他逃跑的計畫。只是沒想到,他今天就鬧一齣急病,你就親自送到醫院去了。這簡直是送羊入虎口。幸虧展露昭還算有點頭腦,知道剋制。他要是沒有頭腦,當場動起武來,把你綁了回去,對你做出什麼事,我真要先斃了他,再把我自己給斃了。現在想想,我驚出一身冷汗,很後怕。」

宣懷風倒覺得有些好笑,問:「你也有後怕的時候?」

白雪嵐嚴肅地說:「你以為我是隨便說說嗎?你看我,指頭都在為了這個打顫。」

宣懷風摸摸他的手,果然指頭涼冰冰的。

宣懷風便握著他的手,在那涼涼的指頭上,用唇親了親,笑道:「好啦,我不過和他打了個照面,宋壬一個勁地護犢子呢。姐姐要等急了,我去接電話,等我回來,再和你壓壓驚。」

把白雪嵐漂亮有力的指節,放在雪白的牙齒間,親密地小咬了一口,作為這個談話的結束,便到前頭的電話間接電話去了。

年宅的電話,當然是宣代雲打過來的,等宣懷風接了,她早已等得不耐煩,在那一頭說:「好哇,你們這些大老爺們,越來越不把別人當一回事了。不過一個電話,愛接不接,白叫人等這麼半日,算什麼意思?我差點就掛了。」

宣懷風解釋說:「姐姐,我實在忙……」

不等他說完,宣代雲說:「別說了,左右不過一個忙字,能當幾百幾千遍的藉口。你只管向你那姐夫學習吧。」

宣懷風聽出些怨氣來,便問:「姐夫最近又不沾家了嗎?」

宣代雲說:「別轉話頭,我現在說的是你。」

宣懷風拿著話筒,哭笑不得,很軟和地說:「是,姐姐,我錯了。」

宣代雲在另一頭,便傳過一個笑聲來,對他說:「算啦,你不知道我這身子,現在脾性大嗎?說你兩句,別往心裡去。我知道你最近忙著弄個什麼戒毒的醫院,那是好事,不妨礙你。我打電話來,是要提醒你,別忘了八月十五過來吃飯。」

宣懷風一愣,說:「是呀,快八月十五了。」

宣代雲說:「我說吧,果然就忙得忘了。別的時候你不出現也罷了,中秋總過來,讓我瞧瞧你胖了瘦了。你說我這要求,過分不過分?」

宣懷風說:「當然不過分。」

滿口都應承中秋去年宅吃晚飯。

宣代雲又說:「還有一件小事,我看你這樣忙,是沒工夫理會的。不過我還是通知你一聲吧,白老闆找到鋪位了,把前頭準備的功夫做好,下個月選個吉日,就打算開張。」

宣懷風詫異地問:「是白雲飛嗎?他找什麼鋪位?又說開張,那是打算做生意了?」

宣代雲說:「就是要轉行做生意。實話和你說,這裡頭,還是我給他做了工作呢,他唱戲,我固然是愛聽的。但作為朋友,我總覺得他這樣的人,粉墨登場,長久下去,不是個了局。倒不如做個小老闆,就算辛苦些,好歹心裡自在,也得人敬重。」

宣懷風口裡說那很好。

心裡卻想,白雲飛打算轉行,看來他的嗓子是不容易挽回的了。

一個清逸風流的人才,偏偏命運不濟到這種地步,著實叫人嗟嘆。

宣懷風一邊想著,一邊對話筒裡說:「做生意也是有學問的,我倒有些怕他不熟門道,虧了本錢。他究竟打算做哪門生意呢?」

宣代雲輕啐了一口,罵他說:「人家還沒開張呢,你先說這種不吉利的話。我看你全部心力,都放到那戒毒戒菸的國家大事上去了,哪還有工夫關照朋友?他要做哪一行,我不告訴你,等你日後見了他,自己問吧。記住八月十五過來吃飯,我可要掛了。」

便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宣懷風放了電話,從電話間裡出來,回到房裡一看,白雪嵐正襟危坐地在等著。

宣懷風說:「在等我?」

一頓,又說:「我知道了,我和外頭來往,你一準要偵查的。不用審問了,我直接坦白吧。是姐姐打電話來,要我八月十五過去年宅吃飯,另外說了一下白雲飛的事,他似乎找了一個鋪面,要做起生意來了。至於做什麼生意,那就不知道。」

白雪嵐說:「我一個字都沒有問,你就說了這麼幾句,還把一個偵查的罪名戴在我頭上。你說我冤枉不冤枉?」

宣懷風說:「那你坐在這裡,直著眼睛看我做什麼?」

白雪嵐說:「你不長記性,自己說過什麼,轉頭就忘了。」

宣懷風問:「我忘什麼了?」

白雪嵐站起來,走到他跟前,把一根指頭點了點他的鼻子,有些神秘地笑笑,「再想想。」

宣懷風努力回憶了一下,實在不知道他指的是哪樣,說:「你就痛快點吧。」

白雪嵐問:「剛才誰走的時候,說回來給我壓驚的?我一心一意等著呢。」

宣懷風這才醒悟,啼笑皆非。

果然是最厲害的強盜本領。

只是隨口一句安慰的話,到了白雪嵐眼裡,便是一篇大大的文章,非要做得花團錦簇,占上一個大大的便宜不可。

於是宣懷風自食其果,不得不努力為白雪嵐「壓驚」。

不必贅言,這個「驚」,自是壓得兩人氣喘吁吁,汗流浹背。

欲生欲死之間,情愛氤氳,戀意怯怯,兩人心滿而意足,抱成一團,沉沉睡去。一夜無夢。

醒來,窗外鳥叫喧囂。

已到初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