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璀璨 第22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2頁,共2頁

他需要藉這妙曼的景色,讓自己給這該死的數學題找幾個引數。

別人以為他在欣賞這夏日的王府花園,可,不是的。

他看見假山,想到了白雪嵐。

他踩著小石子路,想到了白雪嵐。

他走過太陽傘和歐洲式露天小桌椅,想到了白雪嵐。

望著池塘裡那一片開敗猶有三分豔的荷花,他還是不能不想到,白雪嵐。

「白雪嵐,白雪嵐……」

宣懷風頭疼地揉著太陽穴,念著這個如魔咒的名字,十分感慨無奈。

十二分思念甜蜜。

生氣又如何?

罵他又如何?

懷疑又如何?

那個人,原本就是個無賴流氓,土匪惡霸。

從來就不完美,壓根就不可能完美。

荷花池上一陣清風掠來,波光粼粼,荷葉在水上輕輕浮動,宣懷風忽地一笑,轉身走開。

他本是閒逛的,沒目標的。

現在有目標了。

他朝著白雪嵐書房的方向去,這冷戰,他算是受夠了,山不來就他,他只好就山。

走到廊下,迎面遇上宋壬。

宋壬忙叫了一聲,「宣副官。」

宣懷風點了點頭。

宋壬打量他一眼,瞧了瞧他去的方向,似乎有點明白,低聲問:「去找總長嗎?」

宣懷風問:「他在不在書房?」

宋壬說:「我並不是打書房過來,並不清楚。不過,總長這陣子只要沒出門,大半都待在書房的。要不,我幫你問問?」

宣懷風本懷著主動和好的光明正大之心而來,此時不知為何,想著要和多日不碰面的白雪嵐相對,竟有些期待之中的怯意來,臉紅著笑了笑,說:「也好。」

宋壬看在眼裡,暗中唸了聲阿彌陀佛。

這兩位最近打的無聲之戰,硝煙四起,殃及了不知多少池魚。

現在這一位總算想通了,和那一位一碰面,說兩句好話,哪裡還有繼續戰鬥的理由?

那是皆大歡喜了。

他宋壬也不用再夾在中間。

宋壬笑道:「我給您瞧瞧去。」

說是他瞧,其實宣懷風也跟著後面。兩人一起到了書房外,宋壬小心地敲了敲門,聽見裡面有人問:「哪個?」

宣懷風聽見白雪嵐低沉悅耳的聲音,心就微微一跳,無來由地緊張。

宋壬咳了一聲,高聲說:「報告總長,有人求見。」

白雪嵐問:「不是說了,我今天不見客嗎?不管是誰,和來人說,我正忙,不能待客。真有要緊公務,明天上海關總署和孫副官預約時間。」

宋壬轉過頭,看看宣懷風,像偶爾發了童心似的,呵呵一笑,回過頭,對著裡面精神抖擻地說:「報告總長,不是外人,是宣副官求見。」

裡面猛地安靜了片刻。

白雪嵐問:「誰?」

宋壬推開門,跨進去一步,敬了一個禮,說:「總長,是宣副官想見您。您見不見呢?」

宣懷風站在門外,耳朵一熱,有些赧然,便身子一閃,站在花架子的陰影裡,聽著裡面白雪嵐的回答。

又是一陣安靜。

這安靜之中,宣懷風竟似能聽見白雪嵐壓抑的呼吸。

正奇怪怎麼白雪嵐不說話,忽聽見裡面那人磨著牙,又恨又冷地問:「宣副官?宣副官見我,有何貴幹啊?哦,我知道了,是來道謝的。難為人家了,居然還親自走一趟,怎麼?生怕氣不死我?」

聽得宣懷風一怔。

又聽見白雪嵐連連冷笑,他應該知道宣懷風就在門外,說話聲便故意大了,對宋壬說:「你告訴他,沒有見面的必要,我知道他那點意思,也用不著他登門道謝。他現在要自由,有自由,要人權,有人權,高興得很,樂得很!請他一邊樂呵去!你,你也給我出去!」

宣懷風懷著摒棄前嫌的期待而來,本就有些赧然羞怯,被這桶冷水當頭澆下,頓時渾身僵硬。

宋壬也被狼狽地趕出了書房,也是一臉驚愕糊塗,正對上站在陰影處的宣懷風,和他愣愣地大眼瞪了一會小眼。

等瞧清楚宣懷風的眼神,宋壬猛地臉色一變,拼命搖著兩手,惶惶地說:「宣副官,絕不是我!你車上的話,我絕沒和總長亂說!」

宣懷風慘然一笑,輕聲說:「算了,我也不怪誰。這白公館,哪一處不是他的耳目?反正我這次,可把他得罪大了……」

咬著下唇,默默轉身往來處走。

宋壬在後面叫,他也不理,越去越遠。

宋壬急了,又轉身去敲書房的門,大聲說:「總長!總長!宣副官這次可真的走了!」

白雪嵐隔著門吼,「走就走!還跪下來求他不成?以後他只管樂他的,我才不當這王八蛋黑臉,儘管由他高興去,就趁他的願!」

宋壬對這位活祖宗又敬又畏,哪敢和他頂,皺著濃眉站在書房外想不著辦法,兩手抱著頭狠撓一陣,索性轉身往後頭下人們住的院子裡去。

到了那裡,見到幾個不當班的聽差站在簷下吹風聊天,那林肯車司機小李端著一碗麵條,正蹲在臺階上嗤簌嗤簌地吸溜。

宋壬火不打一處來,大步過去,抬腿就踹了小李一個狗啃泥。

哐當!

麵湯連著瓷碗都砸在地上。

小李渾身泥湯地翻身起來,嚎著問:「幹嘛打人!」

宋壬惡狠狠說:「他孃的,打的就是你這挑撥離間的孬貨!叫你多嘴!」

衝上前,正正反反就賞了小李幾個耳光,邊打邊問:「讓你舌頭長!讓你胡謅!誰讓你去總長面前當哈巴兒狗?宣副官說什麼話,幹你孃的屁事,你告的哪門子密!」

想起宣懷風剛才看向自己的懷疑眼神,就像被硬逼著吃了十隻八隻蒼蠅,說不出的憋屈,出手更是不留情。

他是打過仗渾身殺氣的人,力氣又大,小李一個開汽車的,哪裡是他的對手,頓時被他打得哭爺爺叫奶奶。

幾個聽差見不是路,趕緊上去勸著求著把他駕開,嘴裡只說:「宋大哥,你是有氣量的人。小李得罪你,開導兩耳光就成了,他小身板能禁得住你這山東拳頭?你歇歇氣,他做錯什麼,我們幫你罵他。」

小李兩頰已經腫起指頭高,鼻血流到嘴角邊,十分狼狽,因見眾人攔著宋壬,膽子便大了,伸著脖子叫屈,「總長和宣副官生氣,你打我幹什麼?我一個拿工錢吃飯的,總長要問宣副官說過什麼,我能不說?你拳頭硬,怎麼不打總長去?在我面前抽黑腿,耍威風,算他娘個俅!」

宋壬大眼一瞪,又掄拳頭,眾人忙忙攔住了,對小李說:「你就少說兩句吧,討打呢。」

好說歹說一陣,宋壬才放下拳頭,悻悻去了。

剩下小李罵罵咧咧,一瘸一拐收拾了地上的碎碗竹筷,自嘆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