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奪玉 第10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1頁,共2頁

哐當!

從外面關閉起來的房門,傳來下鎖的動靜後,再也沒有任何聲息。

宣懷風被人猛然推進來,從光亮的書房到光線黯淡的睡房,視野一下子迷濛起來。

他有些害怕的打量。

房裡大燈沒有開,只有桌上一盞檯燈亮著,絲布燈罩架在燈泡上,把燈光遮掩住大半,照得房裡物件影影綽綽。

這睡房極大,其實算得上是一個套房,首先是一個會見密友的小偏廳,往裡一進,才是方方正正的睡房,大床就擺在最裡頭。

宣懷風站了片刻,看清楚暈黃燈光下,上面掛著寶羅帳,純白色帳紗垂到下面的大床,不由一陣戰慄。

想到白雪嵐已經說得十分明白的話,他心裡就莫名的驚惶起來。

宣懷風一刻也不想在這呆,轉身擂門,放了嗓子喊,「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開門!」

門在外頭下了鎖,上好的厚木門,怎麼砸也砸不開。

他知道,外面一定有護兵守著的,可叫破了嗓子,一點回應也沒有。

宣懷風擂了半天,漸漸知道自己是出不去的,脊背冒著寒氣,又把身轉回來,看著只有自己的大睡房。

這種事,竟然會讓自己碰上……

宣懷風怕自己害怕得昏了頭,兩手抱在胸前,逼著自己假裝鎮定的踱來踱去。

想不到。

竟然這樣……目無王法……

彷彿他就成了白雪嵐手裡捏的一條小蟲子。

他不要做白雪嵐的小蟲子。

不該來的!

宣懷風很懊悔,說什麼也不該來,再怎麼走投無路,也不該來求他。

從認識白雪嵐第一天開始,他就知道白雪嵐不是什麼好東西。

第一次見面,白雪嵐就讓他渾身不舒服。

他的笑容讓他不舒服,他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樣子讓他不舒服,他看人的目光,讓他很不舒服。

過去,和林奇駿在一起談笑時,白雪嵐就在一旁靜靜看著,嘴角也帶著笑。

宣懷風覺得,白雪嵐靜靜笑著,盯著他看的眼光,像在看一件東西似的。

一件屬於他白雪嵐的東西。

就像一個有錢人家的大少爺,看中了玻璃櫥子裡的一條金鍊子,或者一條精緻的手絹。

宣懷風一直很警惕,他總有意無意避著白雪嵐,叫同學們到家裡去玩,從不帶上白雪嵐。

他也不明白,那一天,白雪嵐是怎麼找到他臨時住的賓館的,明明只和奇駿約了一道遊山,自己單獨一個房間,為什麼到了早上,白雪嵐會和他躺在一張床上?

頭還枕在白雪嵐肩膀上!

那一個早上,睜開眼,就是一個活生生的噩夢。

現在,他又掉到這個噩夢裡來了……

目光觸及裡進的床,宣懷風生生打個寒顫,他停下腳步,把目光從床上調開,彷彿要找到什麼東西來保護自己。

他覺得自己很沒出息,但白雪嵐的力氣很大,他是知道的。

要是等白雪嵐進來,真把他按照白雪嵐的意思給做了什麼,還有什麼臉面活?

那是生不如死的。

何況,他已經有了奇駿。

奇駿要是知道了,又怎麼辦?

宣懷風一陣心如刀割,想起他和奇駿在草地上甜蜜的親吻的時候。

要他背叛奇駿,他寧願死了的好。

白雪嵐叫護兵把宣懷風帶到睡房去,自己卻坐在書房裡,不急著起身。

他把頭靠在椅背上,仰面思索著,隔了一會,拿起搖鈴晃了晃,叫聽差把茶水點心撤下去,給自己沏一杯濃濃的黑咖啡來。

宣懷風的事,還需冷靜的斟酌斟酌。

人已經關到房裡了,是嚇唬嚇唬他,還是釜底抽薪,斷絕了他的退路呢?

夜長夢多,先把人要了,再慢慢讓他回心轉意,對一般人來說,或者可行。

白雪嵐就怕對著宣懷風,這樣的伎倆不成功。

真的強把他要了,宣懷風那個烈性子,說不定真的會尋死。

提起宣懷風的烈性,白雪嵐苦笑著搖頭,真是又愛又恨。

聽差沏了熱咖啡來,他端起來,慢慢的一小口一小口飲著。

把一杯咖啡喝完,白雪嵐也總算想定了。

與其強要了,讓宣懷風尋死覓活,還不如給他一點時間,讓他軟化了再做他想。

就這樣吧。

白雪嵐轉頭,看看落地大擺鍾,上面時針指到十二,已經很晚了。

宣懷風在睡房裡被關了幾個鐘頭,一定早嚇得魂不附體了。

也好,去掉他的威風,該去會會他了。

像一個老練的獵人,耐心等到了時機,白雪嵐站起來了,帶著一個很有趣味的笑容,走到睡房門口。

兩個護兵筆挺地守在門外。

白雪嵐指指裡面,「有鬧嗎?」

護兵陪著笑說,「在裡頭打了半天的門,一直在鬧。現在大概是累了,消停下來了。」

白雪嵐早就猜到會這樣,示意他們把門鎖開了。

走進去,桌上臺燈亮著,小偏廳裡一點聲響也沒有,白雪嵐估計他大概躲到哪個角落裡了,反正逃不出這一點大的地方,也不著急,緩緩踱著步子往裡走。

到了最裡面,看見床上的羅帳被人放了下來,掩著大半邊床,白紗裡頭有個模模糊糊的影子,像有人背對著外面,側躺在床上。

白雪嵐有些驚詫,又不禁輕輕一笑。

想不到這人比自己想的豁達,居然敢在這裡睡了。

自那一夜使了個醉酒計後,就再沒有見過宣懷風的睡容,想到熟睡時微微緋紅的俊臉,頭枕在自己肩上,像花朵垂在綠枝上的柔美,心裡忍不住滾燙起來。

白雪嵐笑容溫柔了許多,把紗帳輕輕掀開,鑽進去坐到床邊,低聲問,「裝睡的吧?我不信你睡得著。再不起來,小心我脫你衣服了。」

宣懷風卻像真的睡熟了,仍舊靜靜躺著。

白雪嵐忽然心裡吃驚起來,叫了一聲,「懷風?」伸手去扳他肩膀。

只輕輕一扳,側躺的身子一點力也沒有,竟就隨著他的手翻過來,仰躺在床上。

宣懷風年輕的俊臉,白裡帶青,彷彿連氣息也沒了。

「懷風!」白雪嵐本來把他關起來嚇唬他,這下子倒把自己唬到了,大叫一聲,把一點動靜都沒有的身子抱在懷裡,朝著外面放聲大叫,「來人!快點來人!快找醫生!」

外面的護兵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按著腰桿上的槍匣子,飛一樣的衝進來,看見宣懷風在白雪嵐懷裡一動不動,都懵住了。

一個訥訥說,「總長,我們不知道屋裡面的事。」

另一個年紀稍大一點,還比較機靈,趕緊彎腰把手在宣懷風鼻子上探了探,連說,「還有氣息,這個樣子,應該是吃了什麼。」

白雪嵐臉都發青了,衝著他喊,「吃了什麼?你說啊!」

這一會功夫,外頭的聽差們也衝了好幾個進來,一進來,房裡的事情一目瞭然,大家都知道這宣家的少爺尋死了,他們中有不少是當了很多年官邸差事的,做事還算有章法,立即有人趕去打電話叫醫生。

有一個叫張戎的聽差閱歷深些,見白雪嵐只管抱著宣懷風,拼命撫他額頭臉頰,對他說,「總長,您太心焦了,這樣抱著也不成事。我看尋常人身上不會帶著毒,他大概是吃了房裡什麼東西了。您想想房裡有什麼有毒的東西,讓他翻出來亂吃了?」

白雪嵐關心則亂,被他一提醒,人倒是醒了醒神,皺著眉說,「沒有啊,我在睡房裡放毒藥幹什麼?」忽地眼睛一睜,身子震了一震,「前幾天海關送過來一些煙土樣品,用油紙包著,大概在抽屜裡,你快點開啟找一找!」手直直指著那桌子。

幾個聽差趕緊去翻,卻沒有翻到。

又人人彎腰去床邊地上慌慌的尋,真的讓他們在床底下找出一張油紙。

張戎拿著油紙在鼻子上一聞,煙土味直衝鼻,說,「看來是把煙泡水喝了。」

白雪嵐聽了這句,心稍微鬆了一點,才不像剛才那樣急得發暈,「煙土的話,是有得救的。」立即恢復了幾分沉著,對張戎說,「你快打電話,和醫生說病人是喝了煙土水,趕緊帶對症的藥來。不!我們派車去接!把公館所有的車都派出去,就近的醫生都要他們帶醫藥過來,誰到得快就重賞誰!」

把好幾個聽差都派去接醫生。

自己抱著宣懷風,坐在床邊心急如焚地等著。

這一等,好似等了幾輩子,像在火上燒著一樣,不到一兩分鐘,就瞪著眼睛問,「怎麼還不到?」

房裡留著的聽差小心地陪著笑說,「您是太焦急了,車才剛剛出去呢,最快也要十來分鐘才到。」

白雪嵐讓宣懷風的頭枕在自己大腿上,不斷幫他擦汗,額上的汗只有一點點,冰冰的,很快就無汗可擦了,白雪嵐只覺得宣懷風雙頰越來越青,連氣息都似乎要盡了,剛剛才略安的心,一下子又懸起來,生怕醫生還沒來,宣懷風人已經撐不住了。

恨不得衝出去大街上把醫生拽一個進來,又不敢撇下宣懷風。

那種驚懼的煎熬,是生平未有過的。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短短十來分鐘,白雪嵐覺得自己像死過十來次似的,忽然間,聽見外面聽差們喊,「醫生來了!」

一個半夜被抓起來,衣服都沒穿好的西醫提著小藥箱一頭大汗的小跑進來。

白雪嵐還嫌他慢,連聲說,「快點!快點!都什麼時候了!還磨磨蹭蹭!」

那西醫早在路上聽聽差說了是喝了煙土水,這個病人倒不難治,趕緊到床前,解開宣懷風的衣襟,讓他透氣,然後抓住宣懷風細細的胳膊上,扎一針進去。

宣懷風其實只是半昏,還留著一點意識,他天生畏疼,針一紮進肉裡,不禁輕輕呻吟了一聲。

白雪嵐聽見他這聲呻吟,像自己也紮了一針救命藥似的,一口大氣鬆下來。

醫生幫宣懷風打了兩針,又取出藥水,要白雪嵐幫忙撬開他的嘴,餵了兩小瓶下去,笑著說,「喝了這點藥水,等一下再喂他一些水,吐出來就好了。」

白雪嵐見他說得如此輕鬆,反而有些不信,「這樣就行了嗎?」

醫生說,「病人氣色還好,一看就知道吃下去的數量不大。現在人只是麻痺了,並無大礙的。」

他是被人從被窩裡抓出來看診的,說完就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向白雪嵐告罪,說要告辭。

白雪嵐卻因為被嚇得夠嗆,唯恐宣懷風病情又有變化,對醫生說,「今晚請留下,至少看顧到明天早上。診金是一定從厚的。」

硬把醫生在客房安頓下了。

宣懷風吃了藥,又被餵了一碗白水,後來身子一動,果然哇哇哇大吐起來。

白雪嵐抱著他,也被吐了一身,卻不覺得有什麼。

等宣懷風吐乾淨了,白雪嵐取過水,灌了宣懷風一些,讓他漱口,看看睡房,地面上髒得不能用了,今晚只能換地方睡。

便把他抱到另一處廂房裡。

宣懷風身上還穿著來時的絲質西裝,這時候已經睡出許多褶皺,因為醫生讓他透氣,西裝和襯衣都左右開啟著,露出大半白皙胸膛,在一呼一吸間,輕輕起伏。

白雪嵐進了廂房,把他放到床上,自己隨便弄套衣服換了,又叫聽差把自己的睡衣找一套出來。

他親自給宣懷風換上。

宣懷風還在麻痺狀態,手腳軟軟的,倒變乖了很多,白雪嵐像擺佈一個真人大小的娃娃一樣,動著他又白又細的長手長腿。

給病人把睡衣套好,白雪嵐一低頭,才看見宣懷風眼睛開著一條小小的縫,黑色的瞳仁在裡面露出一點點,似醒未醒,一臉很無防備的樣子,怔怔瞅著他。

白雪嵐苦笑著說,「你也算厲害了,反倒修理起我來。」

宣懷風似乎不明白他在說什麼,還是乖乖地看著他。

白雪嵐問,「你現在到底是迷糊呢?還是清醒呢?」

宣懷風仍舊沒有動靜,頭靠在枕上,略偏了一點點,安安靜靜的,迷迷糊糊地盯著打量。

白雪嵐今晚的野心本來被打消了的,這一刻,卻猛然野火燎原般的燒起來,神色一變,受不了熱似的解開自己的衣襟,不禁低頭又去看宣懷風。

看一眼,又看一眼。

他驟然長嘆一口氣,把自己身上的衣服一股腦全脫了精光。

站在床前,頓了頓,終於似乎下定了決心似的,把躺在床上的宣懷風身上的睡衣全剝下來。

赤裸裸地躺上床,把赤裸裸的宣懷風,用一隻手抱在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