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頂裝潢大氣,靠窗坐望出去,能看到周邊小半個城區微縮的景觀。側眼看著也很養眼,這種時候先開口的就是輸家。
餘嬋娟沒想到他那麼沉得住氣,在自己自報家門之後甚至也沒有變化一開始的態度,心中竟然生出了那麼點隱約的欣賞。
她嘆了一聲。
「你不要緊張,我沒有別的意思,認識你只不過是想跟你交個朋友。」
羅定轉回視線望向她,笑容溫和:「餘董折節下交,榮幸之至。」
他這樣清清淡淡的態度反倒讓餘嬋娟覺得有意思起來了。
「你不覺得奇怪嗎?」一個陌生人忽然找上門來說要跟自己做朋友,普通人都會覺得奇怪的吧?
羅定點點頭:「有一點。」
餘嬋娟盯著他眼睛看了一會,發現現實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樣,剛才在臺上的遲鈍對方好像不是裝出來。下了臺之後,反射弧依然很長。
想到對方的新出的那幾部作品,在電視上放,偶爾掃上兩眼,被劇情吸引後也追了一段時間。早期伏株沒死的時候,那個鏡頭不多的角色確實被面前這個青年扮演的十分傳神且極富存在感,哪怕現在劇已經播完了,伏株早在過半之前就領了便當,可看過電視的觀眾還是不會輕易將他忘記。
不論私下是否喜歡,她必須得承認,對方是個合格且有天分的好演員。
「有沒有興趣來凱旋傳媒?」餘嬋娟忽然起了點挖角的興趣,她有預感,這個年輕人不太可能甘於像目前這樣,雖然知名度已經很高了,可因為作品的關係屈居二線。如果他有雄心,未來前途必然不可限量,如果能來凱旋,說不定也能培養成一枚王牌呢?
羅定笑著婉拒了:「我在亞星呆的挺開心的。」
「年輕人應該對未來有些籌劃。」餘嬋娟帶著不贊同勸說道,「呆的開心和有前途是兩碼事。亞星工作室是很好,我也聽說谷亞星對旗下的藝人都很寬容,但大公司的資源是小公司永遠都無法比得上的。你說是前途重要,還是一時的開心重要?」
羅定一聽對方這話就知道自己跟她價值觀不同,於是也沒有巧言爭辯,和女人爭辯不是什麼聰明的事。但對方的身份又不好得罪,總不能置之不理,這樣她還是會生氣的。
他想了想,道:「我進亞星的時候,才十多歲二十不到吧。無家可歸,身無分文,靠著給購物廣告冊拍封面賺點吃飯的錢。那個時候的亞星也是最艱難的,公司裡所有員工算上沒名氣的培訓學員,總共才二十人不到,場地就選在谷總家的房產裡,宿舍也只是免費供應的單人間。」
女人都愛聽八卦,再有錢也不例外,羅定開口說了兩句話,餘嬋娟面容便嚴肅了一些,目光專注地盯著他傾聽起來。
羅定開始打溫情牌:「藝人沒有工作,公司也沒有收入,他倒貼錢給我們培訓、置辦服裝,把我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業餘野平模慢慢提拔起來。公司裡的學員其實都很有天分,谷總他拼命給我們找資源找曝光,慢慢的也有人紅了起來,我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可是公司裡總是留不住人,餘董您應該知道的,亞星的很多成果後來都去了環球。」
餘嬋娟哪裡會不知道,凱旋跟環球多少年對家了,現在她也樂得惡意揣測一下環球:「挖一個兩個倒還好說,環球這樣的,我們看著也覺得過分了。」
「所以啊。」羅定說,「他們也只是在開心和前途中間選擇了後者。谷總幫了我那麼多,我如果在紅了之後拍拍屁股離開,跟那些人還有什麼區別?我明白您的好意,可是人生在世,誰不會感情用事衝動幾回?我得留下來幫他。」
餘嬋娟聽得入了神,半晌後眼眶微微溼潤,是啊,誰不會感情用事呢?哪怕她從小到大都深知利益勝過一切,年輕時不還是義無反顧地嫁給了一個除了臉蛋和資產外一無是處的人渣?還心甘情願地給他生了兩個孩子,一心一意地撫養他的骨血長大。甚至於在今天,一條腿都邁進棺材裡的年紀,心中那段被塵封的記憶也還是會被清掃出來反覆回味。
她不贊同羅定的價值觀,卻也不得不承認對方的選擇和解釋令自己對他的好感大有增加。
羅定掏出手帕遞過去,餘嬋娟正打算翻包,見狀一愣,下意識接了過來。等到手帕拿到手裡,指尖皮膚接觸到了布料細膩柔滑的觸感,她才恍然驚覺,自己已經至少幾十年沒有享受過異性這樣親密的照料了。
餘嬋娟想到自己的來意,心中生出幾分不好意思,抬眼對上羅定包容的微笑,趕忙藉由擦眼淚的動作壓下自己心中的驚詫。
這種性格的人……如果段修博真的選擇跟他在一起,餘嬋娟可以說自己完全不感到意外。假如自己再年輕個二三十歲,碰到這樣的物件,現在恐怕也只剩下心口小鹿亂撞的份兒了吧?
擦過眼淚,手指不經意間劃過手帕的邊緣,餘嬋娟心念一動,翻開一看,果然看到邊緣處繡出的手工精製的羅定兩字。
「這是……?」這手帕從選材到繡工看起來都是上等貨,繡名字肯定是需要定製的了,她卻找不到商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