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可甄眉目微動,在聽到了對方咬的又輕又軟的尾音時,有那麼點詫異的開始打量呼嘯。這樣一句臺詞裡能帶上錯綜糾結的恨和期待,對方的演技不敢說,臺詞功底卻著實可以稱得上精準。
他沉澱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專注了起來。
呼嘯彷彿聽到對方說了些什麼,身形一僵,緩緩扭頭給了來人一個暗藏玄機的眼神:「聖上果真這麼說?」
片刻後,他嘴角牽起一道微不可查的冷笑:「如此心繫百姓……好極,那我就陪你走這一趟。」
他說罷,眼神變得陰鬱起來,和話語裡的期待大相徑庭,好像正在設想該如何將李世民千刀萬剮一般。短短三句話,將人物錯綜複雜的糾結情感和對李世民的恨意展現的淋漓盡致。
鄭可甄點點頭,眼中有著欣賞:「你不錯,叫呼嘯是嗎?留定,先到那邊去休息一下,等會兒這一組試鏡完畢,你單獨給我排一場。」今天忙碌了整整一天,能像呼嘯這樣讓他眼前一亮的著實不多。他雖然要求嚴格,卻也不是死腦筋,找不到演員就沒法開機,不可能全劇組就為了這一個角色的待定跟著坐冷板凳。必要的時候,退一步這種選擇,導演哪怕再不情願,也不得不做。
「下一個。羅定!」他翻了一頁紙,沒去看呼嘯難掩激動的表情,目光落在演員的簡歷上,微微點頭,這個藝人五官長得很不錯。
羅定微微一笑,輕盈地站起身,不緊不慢地朝著臺前走去。他的目光直視向鄭可甄,表情似笑非笑,眼中像含著一汪潭水,深不見底。
鄭可甄下意識地掃了他一眼,神情頓時就嚴肅了起來,原本微躬的脊樑也漸漸挺直了,居然是他!
對比了一下照片上除了五官出色沒什麼特殊的人,再看看眼前這個,鄭可甄瞠目結舌,照片居然還能失真到這種程度嗎?
下一刻,立馬就意識到了一些不對。羅定上場之後,沒有對他介紹自己要試什麼鏡,而是自顧自轉向牆壁,用背影來對著他們。
鄭可甄愕然地想要出聲詢問,還沒來得及開口,肩膀便被身邊的鄧建倏地按住了。
「……怎麼?」鄭可甄不明所以地看向對方,卻驚訝地發現鄧建臉上是整場試鏡會下來從未有過的認真和喜悅。
「你還沒發現嗎?」鄧建壓低了聲音,彷彿害怕驚擾到前方和他們相隔不遠的頎長青年,拳頭握得死死的,「他入戲了。」
入戲?
鄭可甄張了張嘴,茫然的視線轉回臺前,落在了羅定的背影上。鄧建的一句話就像點燃了引線,他腦袋裡哄的一聲炸開了。
可不是嗎!
那走動間世外高人般的閒適,渾身凝而不發的傲慢,以及剛才掃過來那一個深邃的彷彿能將人吸進去的眼神。
那歷經世間艱辛,孑然一身無牽無掛,只靠著胸口湧動的血海深仇活下來的伏株。他的「清俊飄逸,不似人間」從何而來?只因為世界上除了報仇沒有值得他留戀的存在,他本就該是像這個樣子,看似目空一切,實則生無可戀。
鄭可甄從羅定的背影中找不出一絲為人的活氣兒,安靜的像具會走動的死屍。
他捏緊了拳頭,掌心裡全是汗水。
如果這真的是演出來的效果。
那麼他的收官之作,也許不會像之前擔心的那樣,落下一記敗筆了。
下一秒,那個彷彿立於雲端紋絲不動的身影終於微微一顫,轉了過來。
鄭可甄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對方,對上羅定人偶般空茫的瞳孔,只覺得自己後頸的汗毛一根一根炸了起來。
第五章
烏遠從定好出演《唐傳》的男一號後,便時不時會來試鏡會跟進一下進度。歷史劇最難的就是考究,其次便是演員。他資歷已經足夠深,只是人氣好長時間下來都在現在這個臨界點徘徊,《唐傳》是他預備傾力一搏的作品,這部戲的每一個角色他都有仔細的研讀,對配角的選拔也超乎尋常的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