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如果長時間乾旱,這塊土地,很可能石化了,那時,它就不需要雨露,變成
了反面。
唐小舟說,看來,你是有感而發。
容易說,可能吧,看到谷瑞開,我常常想起我自己。
唐小舟驚訝地說,你和她?沒有可比性吧?
容易說,有,而且非常相近。曾經有一段時間,我和她一樣,非常熱衷於政
治上的進步。不僅這樣要求自己,更這樣要求自己的丈夫。比你或者谷瑞開幸運
的是,我們的起點比你們高,少走了一些彎路。現在回過頭去想,很難說不是一
直都在走彎路,且越彎越遠。
唐小舟說,我還是不太理解,怎麼叫越彎越遠?你現在是政治部副主任,正
處級。你先生是副廳級,你們很成功呀。
容易苦笑了一下,說,按照我以前的觀念,確實算是成功的。今天的成功,
也確實是我年輕時的夢想。可是,真的有一天,走到了這一步,我發現,其實這
樣的生活,根本不是我需要的。無論是我還是他,已經高度社會化或者政治化了
,作為人,我們已經失去了最簡單的人性。我們已經石化了。你看看我吧,幹著
這樣一個社會角色,你說,我是女人還是男人?都不是,我已經不再是性別人,
而是社會人和政治人。我不知你能不能想象這種情況,在我而言,這種現狀讓我
極其恐慌,我覺得自己就是一具軀殼,只有血肉,沒有靈魂。這非常可悲。而實
際上,幾乎每一個涉足官場的女人,很可能都在走這條可悲的道路。
唐小舟正想說點什麼,手機來了簡訊。他開啟一看,是冷稚馨來的。
冷稚馨說,我爸爸媽媽想請你吃飯,可以嗎?
唐小舟回覆說,為什麼請我吃飯?無功不受祿呵。
冷稚馨說,我爸爸調回東漣了,任市委辦副主任。他們要感謝你這個大恩人
。他們明天來雍州,專程來感謝你的。
容易見這個話題沒法談下去,時間也不早了,便說,你女兒在家還要你陪呢
。我不能霸佔你太久。謝謝你陪我。兩人離開茶樓,打計程車到達酒店。唐小舟原想讓容易坐後面,自己坐前面
。轉而一想,似乎不好太生硬,便和她一起坐在了後排。沒過多久,汽車停了下
來。唐小舟拉開車門,對司機說,你等一下,我還要坐你的車走。隨即跨下車。
容易跟著下來,主動向他伸手。他和她握了。
唐小舟說,容姐,謝謝你。
容易說,謝我什麼?
他說,你不光幫我解決了一個大難題,還開導我這麼多。以前很多沒想明白
的事,經你今晚一說,我明白了。
容易說,明白就好。有些人說,人活在當下,可實際上,人活的並不是當下
,而是未來。你追求的一切,其實都是在追求未來,而不是追求當下。當下已經
過了,對你已經沒有意義了,只有明天后天,才是你夢寐以求的。而人生最大的
未來,不在於事業有怎樣的成功,卻在於你的未來會以什麼樣的方式延續。
唐小舟說,你真是個哲人,謝謝你。
容易說,好了,計程車還等著呢,我走了。
他站在那裡,望著她離去的背影,覺得這個背影被某種韻味充填得滿滿的,
這是一種成熟女人的韻味,濃濃的,就像烈酒,有一種令人心放搖盪的甘冽醇厚
。人生大概就是如此,有些人的人生,就像一座富礦,越挖掘越有內容:也有些
人的人生,如同白開水,寡淡而無味。
司機按了兩聲喇叭,他才像夢遊了一回般,轉身上了車。
第二天吃過早餐,容易回去了。唐小舟必須在高嵐多呆一天,他要把女兒轉
學的事情辦好。
女兒轉學的事情原本不太好辦,畢竟,女兒的戶口不在當地,現在的戶口,
除了子女讀書,再沒有別的意義,一旦涉及讀書,戶口就成了硬通貨,很值錢的
。唐小舟不可能長時間留在高嵐,趙德良明天早晨回到雍州,他明天必須趕回去
。為了儘快把女兒的事辦好,唐小舟直接找了劉風民。
得益於和唐小舟的關係,這次換屆,劉風民升副市長的機會大得很。唐小舟
剛在劉風民的辦公室坐下,縣教育局長就到了。劉風民將唐小舟向教育局長介紹
了一番,又說明唐小舟的女兒要轉到縣裡來讀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