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瑞開一下子愣住了。唐小舟是誰?他是省委書記秘書。她和翁秋水的關係,
也有四五年時間了,這麼長時間裡,一切平安無事,並不等於那就不是事,只
是因為沒有人將此當一回事。唐小舟一旦出面,情況便完全不同,為了討好省委
書記秘書,他們不僅會調查,而且會非常認真仔細地調查。那樣一來,為了給他
一個說法,自己和翁秋水,肯定會受到處分。再說了,如今的幹部是經不起查的,
如果認真起來,恐怕還不是處分那麼簡單。
她害怕了,卻又有些不肯認輸,說,你威脅我?聲音已經小了好多。
唐小舟說,不是我威脅你,是你逼我。
谷瑞開被打敗了。
她是個高傲的女人,也是一個內心強大的女人,強大得有些盲目和自負。她
從來都不肯低頭認敗的。他們的婚姻之所以鬧到今天這一步,與她這種性格,有
很大的關係。她不能容忍自己失敗,更不能容忍丈夫失敗。當初,他和她談戀愛,
她的家人並不同意,原囚十分簡單,因為他家在窮鄉僻壤,而她家在雍州,具
有盲目的城市優越感。她堅持和他來往,那時他還非常激動和感動,以為她是在
追求愛情。後來他才漸漸明白,她是在買股票,認定他是一隻潛力股。如果僅僅
以買股票的眼光看,當時的他,確實是一隻潛力股,畢業於名牌大學,又在省委
機關報工作,身為記者,在社會上擁有崇高的地位。種種跡象顯示,他的未來可
以前程似錦。當然,還有另一個原因,她太要強了,不肯向任何人哪怕是自己的
家人承認失敗。
她猶豫了片刻,仍然不甘心,對他說,你堅決不肯復婚?
他說,復婚?可以呀。但你必須做好兩件事,第一,把你和那個人的關係處
理好。第二,他指著女兒說,把她教育好,別讓我看到她還是一個小潑婦。請你
們回去吧,你處理好這兩件事,再來找我談別的。
谷瑞開顯然還想說什麼,同時也知道,一切都沒有必要再說,便拉了唐成蹊,
說,我們走。
孩子到底是孩子,她顯然知道父母之間出現了大問題,這個問題,很可能影
響到自己。她不肯放棄,向唐小舟伸出一隻手,哭著喊爸爸。
唐小舟的心裡發酸,他扭轉頭,不看她們。他一直以為,自己一點都不喜歡
這個女兒,甚至僧惡她。現在看來,血緣這東西,真是太奇怪了。
孔思勤說,你不斷地對自己說,你愛他,結果,你就有了愛情:你不斷地對
自己說,你恨他,結果,你們的愛情就消失了。對於男女之愛,這話確實一針見
血,但對於親情,卻全然不一樣,你不斷地對自己說,你恨他,結果卻是越愛越
深。他不得不扭轉頭,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會衝過去,將女兒抱在懷裡。
她們終於走了。他關好門後,回到床上,準備繼續睡覺。可經此一鬧,他覺
得心裡堵得慌。所謂愛情,他可以拿得起放得下,可這個親情,就真的把他給套
住了。他真能像以前所想,完全不管不顧這個女兒?現在看來,這恐怕是一件很
難的事。另一方面,女兒和谷瑞開糾纏在一起,又讓他痛苦不堪。更讓他痛苦的
是,這麼單純的一個孩子,不知會被谷瑞開帶向何方。將來,唐成蹊會不會成為
另一個谷瑞開?以前他以為,自己不會在乎一點,現在才知道,他其實非常在乎.
無論自己將來能千成多大的事業,女兒,都可能成為自己這一生最大的敗筆,
此事令他想起來就氣餒。
躺在床上想了好長時間,越想越覺得鬱悶,幾乎想痛哭一場。
後來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一覺睡到了下午三點。起床後,還是覺得鬱悶,
很想發洩,便想給孔思勤打電話。他開啟手機,頓時有一堆簡訊排著隊鑽進來。
他心裡清廷,絕大多數是節日問候,卻還是認真地看。裡面竟然有顏聽茹和古珊
玉的簡訊。其他問候簡訊,他一律不看,單單看了這兩個。
顏聽茹說,昨晚沒睡好,就為了給你發這個簡訊問候。願我的祝福帶給你節
日的燦爛。
唐小舟想,這丫頭倒不俗,不是群發的,而是專門為自己寫的,頗有心嘛。
再看古珊枉的簡訊,內容是,如果說今天是個命中註定的好日子,那麼我願
是你的一縷陽光:如果說今天必然有一次關麗的邂追,那麼我願是你人生之路上
那株仰慕你的小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