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是由余開鴻電話下達的,這個談話名單,到底是由調查組指定,還
是餘開鴻安排,唐小舟不清廷。
這三個小時,他一直猶豫,既然通知是由余開鴻下達的,他肯定會在第一時
間告訴趙德良吧?趙德良希望自己跟調查組說些什麼?談話之前,自己是不是應
該和趙德良溝通一下?轉而一想,這事直接找趙德良有些不妥,還不知道有些什
麼眼睛盯著呢,自己接到調查組的約談電話,便急急忙忙去找趙德良面授機宜,
會不會幫了倒忙甚至授人以柄?如果不找趙德良,又實在摸不清趙德良心裡如何想。
唐小舟一直矛盾鬥爭著,連晚飯都沒吃,七點一過,早早來到調查組駐地,
在迎賓館附近轉悠著,反覆思考,調查組可能問他些什麼,他應該說些什麼。
談話在一個套間裡進行。唐小舟進去的時候,裡面已經有三個人,兩男一女,
其中一個男性年齡較大,應該六十歲左右,另外兩個人年齡都是四十多歲。那
個年輕一些的男人替他開門,問,是唐小舟同志?唐小舟說,是,餘秘書長叫我
過來的。
長者主動伸出手,和唐小舟握手,說,你很年輕嘛,請坐。
唐小舟看了看套間的格局,有點不知該怎麼坐。這是一個套間,他正站在客
廳裡。客廳分成兩個部分,一半帶有餐廳性質,擺了一張橢酬餐桌,另一半是
會客室,由三面沙發圍成一個u形,兩邊是單人沙發,中間是長沙發,長沙發的
對面,是一臺大螢幕的電視機。他在想,自己是不是應該坐在其中一隻單人沙發
上?再看那個長者的手勢,似乎是叫他坐到長沙發上。他有點拿不定主意是不是
該和另外兩個人握手,見長者已經在其中的一隻單人沙發上坐下來,他才改變主意。
隨後,女者在另一隻單人沙發上坐下,與長者相對。替他開門的那位,先替
唐小舟倒了杯茶,然後搬了把持子,坐在女者身邊。
中國的人事,只要看一眼他們所坐的位置,便一目瞭然。各自就位之後,唐
小舟頓時明白了這幾個人的身份。面前的長者,應該是調查組的組長,從年齡上
判斷,至少也是副部級以上。當然,還有一種可能,他是調查組的副組長,另外
還有一個小組甚至兩個小組,在進行更高階別的談話。而這位女者,年齡雖然只
有四十多歲,身份估計也不低,至少也是副司級。在中央工作,又到了這樣的年
齡,仍然只是處級副處級,那算是白混了。至於替自己開門的這位,
估計和自己的身份差不多,是秘書。
長者說,今天找你來,主要是想和你聊聊。相關的情況,餘秘書長已經告訴你了吧?
長者很和藹,慈眉善目,語氣平和,甚至帶著一點微笑。如果以貌取人,唐
小舟無論如何不相信,他們帶著一個極其重要的使命。
唐小舟說,餘秘書長只是叫我八點鐘過來,說是北京來了幾位同志,叫我過來嗎。
長者說,那也好,我們就隨便聊聊吧。
他說的隨便聊聊,顯然不會那麼隨便,對面的男者和女者,雖然沒有說話,
卻拿著本子在記。他面前的茶几上,還有一支錄音筆。領導說隨便聊聊,顯然是
一種姿態。對於領導此說,唐小舟並沒有應答,而是等待他更進一步的指令。
領導說,你叫唐小舟,是德良同志的秘書?
唐小舟說,是。
領導說,德良同志來江南省的時間不長。你以前做什麼工作?
唐小舟說,在江南日報當記者。
領導微微抬了抬頭,說,新聞記者,無冕之王,很不錯的職業嘛,怎麼想起
要改行?
唐小舟說,我沒有想過要改行,還以為一輩子會當記者呢。沒想到突然有一
天接到省委辦公廳的電話,餘丹鴻秘書長找我談話,叫我來當趙書記的秘書。我
當時還以為餘秘書長是和我開玩笑。
領導再一次笑了,說,原來是餘秘書長拉郎配呀。怎麼樣,能適應嗎?當秘
書和當記者,完全是兩回事呀。
唐小舟說,坦率地說,到現在,我都覺得不是很適應。同時,我又覺得,一
個男人,適應能力應該儘可能一點。如果我能夠適應更多不同的工作,也是能
力的證明。
女者說了第一句話,你證明的結果呢?是適合還是不適合?
唐小舟說,這個,你如果問我的自我評價,肯定是非常好。但這不算數,只
有趙書記和餘秘書長的評價,才可能客觀準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