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你先住下來。吃了晚飯,我就趕回市裡。
唐小舟說,接待就不需要了,我現在不是掃黑聯絡員嗎?我要去聯絡聯絡。
吉戎菲說,那就這樣說定了,你先辦你的事,晚上,我再給你電話。
唐小舟和孟慶西不熟,也不想和他太多揪扯,因此自己去市裡登記了住宿,
然後才去市公安局。孟慶西的工作方法和蔣東培顯然不同。蔣東培一頭才扎進了掃
黑專案組,孟慶西卻在市裡當局長,他將辦公室安在了市公安局。
唐小舟到的時候,孟慶西正在開局長辦公會,討論的並不是掃黑,而是人事。
唐小舟的出現,將這個會議暫時地打斷了,孟慶西出來和唐小舟見了面,說了
幾句話。唐小舟知道他們的會議與掃黑無關,便也不關心,坐在孟慶西的辦公室
裡等他。
中午孟慶西招待唐小舟吃飯,好大的排場,十幾個人,一張特大的桌子,前
呼後擁,全都是東漣市公安局的幹部。
孟慶西沒有穿警服,但披著一件警用風衣,手裡永遠拿著一支菸,哪怕是開
會的時候,會議室裡也是煙霧繚繞。
一般來說,就算是市委書記接待唐小舟,也要假意禮讓一番,將他往主賓席
上拉。可這位孟慶西就是不同,他進入單間後,自顧自往主位一坐,然後拍了拍
旁邊的位笠,示意唐小舟坐。
唐小舟想,這個人太囂張了,市公安局的局長,因為不再兼任政法委書記,
都是正處級幹部,和唐小舟是平級。何況,唐小舟的身份特殊,既是省委書記的
秘書,又是省掃黑指揮小組的聯絡員,加上是省裡下來的幹部,這三項,哪一項
都顯示,唐小舟的地位,比孟慶西尊崇。至少也可以將持子移一下,形成一種並
重的格局。他倒好,當仁不讓,就坐到了中心位笠。
唐小舟感到了孟慶西對自己的輕視。他也能想到,孟慶西所輕視的,大概還不是他,
而是趙德良。是趙德良搞了這次掃黑行動,而這次行動中,他的兒子孟
小華被列入了黑名單,因而不得不逃亡在外。他現在雖然作為公安局長交換到東
漣辦案,滬源那邊,到底會怎樣調查他的兒子以及對他產生怎樣的影響,即使他
有辦法掌握,心裡也會有些性恐有些惱怒吧。此時的一切,大概是一種表露。
很快,唐小舟便意識到,孟慶西不僅僅是不滿,簡直就是仇恨。他將所有的
仇恨,全都發洩到了唐小舟身上,具體的做法,就是灌他喝酒。
坐上酒席,唐小舟便暗暗告誡自己,這個孟慶西大概不是善主,自己得當心
點。公務員中午是禁酒的,他根本不管這一套,說什麼唐小舟是省裡來的領導可
以例外。
唐小舟說,中午還是不喝了吧。
孟慶西說,那不行,省領導下來檢查工作,不給下面的同志一個機會,我們
幹起工作來也沒有勁頭呀。
酒上來了,服務員要倒酒,唐小舟攔住了。孟慶西說,滿上,喝不喝是另一
回事,酒杯不能空。唐小舟只好讓步。誰知道酒一旦倒上,孟慶西立即端起了酒
杯,要和他碰杯。唐小舟不肯,孟慶西直接在他面前的酒杯上碰了,然後一口乾
了。即使如此,唐小舟還是不肯端杯。
孟慶西說,看來,二號首長是瞧不起我孟慶西了,也難怪,我是上了黑名單
的人,對不對?
唐小舟一下子被推到了尷尬的境地,他不得不端起酒杯,說,孟局長這是什
麼話?我只是覺得有規定,中午喝酒不好。既然孟局長髮了話,我只好從命了。
說過之後,也一口將杯中酒乾了。
這個頭一開,麻煩就來了。接下來,孟慶西再一次端杯,對在座所有人說,
唐處長可是省委書記的秘書,在江南省,大家叫秘書都不叫秘書,叫二號首長。
既然是首長,就是我們的上級。上級到下面來檢查工作,我們熱烈歡迎。現在嘛,
讓首長檢查一下我們這些酒精考驗的忠誠衛士,來,大家把杯子都端起來,讓
首長檢驗。
到底是紀律部隊,所有人一齊站起來,竟然同聲喊,請首長檢驗。
這一杯酒,唐小舟又不得不喝了。
喝過之後,孟慶西又發話了。說,下面是不是請首長給大家指示?
指什麼示?唐小舟站起來,剛要說話,孟慶西說了,這是在酒桌上,酒桌上
的指示以酒代表,首長說喝幾杯就幾杯,首長叫誰喝誰就得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