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正德顯然是從唐小舟的辦公室走到隔壁,先敲了敲門,進去後,唐小舟聽
到趙德良的聲音,問,正德呀,誰的電話?
侯正德說,是小舟。
趙德良接過了電話,問道,小舟,怎麼樣?
唐小舟說,趙書記,我剛從滬源趕回來,現在快到省委了,我有一件重要的
事,要向你彙報。
趙德良說,好吧,我在辦公室。
到了徐稚宮離住所最近的地方,唐小舟將車停下了,對她說,你自己回去吧,
我不送你了。
徐稚宮也不問為什麼,只是說,我先去開好房間等你吧。
唐小舟說,我不知道今晚有沒有時間,你還是先回去吧。
對於此刻的唐小舟來說,有比做愛享受片刻魚水之歡重要得多的事情。
一個人的人生是否成功,其實有一個極其重要的素質,那就是分清主次的素質。
假如一個人同時面對人生重大選擇的關鍵時刻,心裡想著的,卻是和某位心動已
久的女士的豔情歡,這個人,註定是與成功無緣的。
直接將車開到了五號樓前,下車後,迅速向樓上走。在樓梯上竟然碰到了正
準備下班的餘開鴻。
唐小舟只是匆匆說了聲秘書長好,腳步並不停。餘開鴻顯然想停下來和他說
幾句話,見他的身影已經擦身而過,只好作罷。
進入趙德良的辦公室,並且返身將門關上。趙德良問,小舟,什麼事這麼急?
唐小舟顧不得坐下,站在趙德良的面前說,我得到一個訊息,各個市州的行
動很不成功,被列入名單的人,幾乎全都跑了。
趙德良也顯得有些吃驚,說,跑了?怎麼跑的?
唐小舟說,因為是全省行動,需要時間部署。這個部署用了三天時間,而在
這三天時間裡,訊息早已經傳得全社會盡人皆知。那些被列入名單的人,肯定不
會坐在家裡,等我們上門去抓。
趙德良點了點頭,說,並不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對於這一回答,唐小舟倒是意外了。難道說,趙德良早就預料到了這一結果?
既然如此,他為什麼不努力地想辦法阻止這一局面的出現?如果說這是在趙德
良的掌握之中,那麼,自己如此急著趕回來,還有意義嗎?
他正想著,趙德良問了,還有別的事嗎?
唐小舟咬了咬牙,還是將他認為最重要的說出來了。
他說,我還得到另一個訊息,各地因為沒有抓到人,公安局長都很急,不知
道該怎麼辦,更沒法向上面交待。這時候,有人給他們提了一個建議,希望他們
向上提供一份假報告:經調查,本地沒有黑惡勢力存在。
這事顯然觸動了趙德良,他猛地站起來,走到了辦公桌的一側,在那裡來回
踱了兩圈,然後停下來,盯著唐小舟,指著他問,這是真的?
唐小舟說,我還只來得及跑了一個市。我也反覆問過,雖然這個公安局長不
很清廷別人是不是也得到了這樣的建議,但他說,估計差不多。
趙德良又在房間裡踱步。唐小舟站在一旁想,看來,自己有關此事的警惕還
是對的,這事確實在趙德良的預料之外,屬於最新動向。
任何一個領導人做任何事,都希望這件事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希望事
前將所有可能全都考慮進去。然而,這畢竟只是一種良好願望,尤其在官場之上,
你所能考慮充分的,僅僅只是你怎麼做,卻不能考慮別人會怎麼應對。這就像
打牌,你打出的牌,在你採取這一行動之時,看上去是百分之百的合理。但也許
別人應對之後,你才知道,所謂的百分之百合理,其實也可能是百分之百的臭牌。
出臭牌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出完臭牌而別人應對之後,你束手無策。
對手這一張牌實在太凌厲了,簡直就催枯拉朽,所向無敵。面對這張牌,趙
德良有良策嗎?
站在唐小舟的角度,他雖然能夠想到一些補救之招,比如他讓蔣東培做的主
動出擊之類。他想,此事已經不僅僅是一場掃黑鬥爭,不知不覺中,上升到了江
南官場的一場政治鬥爭。既然是政治鬥爭,那麼,目前的這張牌,肯定是躲在幕
後的趙德良的對立面打出來的。他們既然已經出牌,自己這邊,最起碼的對策,
應該是主動出擊,至少也要以主動出擊的姿態,試一試對手的火力,算是進行一
次火力偵察吧。同時他也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最好的辦法,卻是使出一個殺
手銅,來個一招致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