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良說,那今天你家可熱鬧了。
唐小舟說,他們原想看一下,拜個年就走。鄉下的規很醜,進門都是客,大過年的,哪有不吃口飯就走的?鄉親們爭著把領導往自己家裡拉,硬是要留他們吃餐飯。
趙德良說,你的家鄉很好客嘛。
唐小舟說,我那裡是山區,出門就是山,沒幾畝好田地,人平只有幾畝山地幾分薄田,日子過得窮,大家窮怕了。這幾年,上面的政策好,找到了好帶頭人,把一個窮鄉搞活了,成了縣裡的富鄉。鄉親們感謝黨的好政策,沒有機會表達。這次鍾書記他們去了,正好是一次機會,怎麼會不熱情?
趙德良聽說一個只有山地和薄田的鄉,變成了全縣的富鄉,頓時感興趣,說,你們鄉都是怎麼做的?
唐小舟說,鄉下沒什麼機會,又不可能引進外資,只有一個辦法,向內尋找機會。我們那個地方到處都是山,山上種別的不行,只產板栗。可一般情況下,板栗賣不出價錢,遇到板栗豐收的時候,甚至連收回成本都艱難。上面號召種板栗,下面上了當,不聽。上下矛盾很深,所以,有一段時間,幹部和群眾之間,關係很緊張。
趙德良聽出點意思了,說,你剛才不是說,鄉親們感謝黨的好政策嗎?現在又說幹部和群眾的關係緊張?
唐小舟說,千部和群眾的關係緊張,是因為一件事沒有處理好,鄉里號召大家種板栗,大家照做了。結果,那一年板栗大豐收,板栗價卻低得出奇,別說價格,就算是賠本,都賣不出去,鄉親們只好將板栗當飯吃,一邊吃一邊罵縣領導。
趙德良說,是啊,這個問題,全國各地都不同程度地出現過,一直都是很困惑各級政府的一個大難題。
唐小舟說,我們那裡,較好地解決了這個問題。
趙德良說,峨,是怎麼解決的?
唐小舟說,我們那裡有做板栗桂花羹的傳統,把鮮板栗搗碎,和桂花攪在一起,做成一種糊狀食物。這是是一種健脾消署的好食品。村長受這種板栗桂花羹的啟發,自己出錢,到省裡請了幾位食品保健方面的專家,研究出一種液體罐裝飲料,叫板栗桂花爽。這種飲料一投入市場,大受歡迎。現在,這個飲料廠年產值八百多萬元,僅板栗飲料的產值,就有五百多萬,利潤近百萬,解決了一百多個就業崗位,如果把種板栗收板栗的算在一起,算是解決了幾萬人。平均算下來,當地農民每人每年,增加了上千元的收入。村子的經濟一下子就活了。
趙德良說,峨,這個經驗不錯。你讓他們弄個材料,可能的話,我要找機會去看看。
一直忙過了正月十五,趙德良才有時間北上。
離開雍州之前,趙德良將王會莊案以及曹滿江案的相關材料簽發了。說是簽發,其實也沒有實質性內容,僅僅只是在檔案題頭處標有自已名字的地方畫了個圈,再從這個圈裡拉出一條線,將線拉到旁邊的空白處,豎著簽上自已的名字。
當了領導秘書之後,唐小舟才知道,領導簽字非常講究,一些重要檔案,講究的自然是批示。領導的批示往往言簡意賅,一目瞭然,很容易理解。更講究的,卻是檔案上面一些極其特殊的資訊。小領導在檔案上簽字,往往簽上同意不同意或者原則同意之類的話。中型領導通常簽上一個閱字,更大的領導,簽字就更加有學問,連閱字都不籤,在檔案標上本人名字的地方畫個圈,還用一條線引到檔案外,簽上自已的名字。
這種簽字,什麼意見都沒有,讓不懂行的人看得英名其妙。懂行的人卻知道,領導簽字,講究太多了。很早以前,領導們簽字用三種筆,鉛筆、圓珠筆和鋼筆。現在,圓珠筆和鋼筆基本歸為一種,全都是簽字筆。如果用鉛筆,秘書每天都得為領導削很多支鉛筆.是一件麻煩事,不知簽字筆用起來順手.所以.現在領導簽字,僅僅只用一種筆了。以前用三種筆的時候,用鉛筆表示照辦,用圓珠筆表示酌情辦理,用鋼筆表示不辦。現在沒有了圓珠筆和鋼筆的區別,領導們it總結出了另一套辦法。如果將自已的名字橫著籤,表示可以擱著不辦。如果豎著籤,表示一辦到底。有些領導並不僅僅只畫圈和簽名,還喜歡寫上幾個字,寫得最多的,便是同意兩個字。可就算領導同意了,下面辦起來,也同樣有講究。這種講究,並不在同意兩個字上,而是同意後面的標點符號上。如果同意後面沒有標點符號,表示此事沒有結論,可以不辦。如果是頓號,那就要等一等再辦。如果是實心句號,說明要全心全意辦成。知果是空心句號,問題就大了,意思是說,領導簽了字也是空的。
省公安廳的楊泰豐廳長已經幾次打電話來問全省掃黑的事。
對於這件事.唐小舟始終沒有摸透趙德良心裡是怎麼想的。一開始.趙德良顯得很急,將公安廳那些人緊急召集起來進行部署,唐小舟認為全省很快就會掀起一場掃黑風慕。卻不想,方案交上來後,趙德良束之高閣。公安廳對此事的熱心,唐小舟自然明白。一來,全省大掃黑行動,省財政肯定拔一大筆錢。二來,大案要案頻發以及某類特殊案件難破,根源在這樣一些涉黑組織,板子卻打在公安廳領導身上。其三,公安是一個極其特殊的條塊,其業務是自上而下的線形管理,千部任用,又是塊形管理。一個省治安形勢的好壞,直接關係公安廳的形象以及領導的政績,可足,下層公安局長的任命權,不在公安廳,而是市縣。只有公安廳最清楚下面哪些市縣公安局長不稱職甚至有黑社會背景,可他們對此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