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梅尚玲說,我知道你很敏銳,對這個案子,你有什麼看法?

唐小舟說,對於辦案,我完全是外行,你問錯了人吧。

梅尚玲說,得了,我是你老姐,在老姐面前,你裝什麼?我知道你有想法,決說。

唐小舟說,我聽說曹滿江這個人,一直是很穩沉很溫和的?

梅尚玲說,你指他動手這件事?

唐小舟說,這類事,在你們這裡多嗎?

梅尚玲擺了擺頭,說,我們辦案和公安辦案不同。公安打交道的慣犯多,那種人幾進宮,心理承受力比較強,普通的審訊手段,還真是拿他們沒辦法。而我們辦雙規案,那些雙規物件身份特別,以前是他們在臺上指揮別人,現在卻淪到別人來審問他們,心理落差非常大。怎麼說呢?幾乎所有的貪官,無論是那些死挺的,還是一進來就什麼都說的,有一點是共同的,那就是心理的崩潰。這種崩潰,不一定是本人的性格原因,也不一定是專政機構特有的壓力造成的,我認為,根本原因在於這些人有了對權力的強烈依賴以及一旦失去權力之後那種巨大的不適應造成的。權力是官員們的精神支柱,是他們的脊樑,一旦失去了,崩潰就是必然。所以,我們辦案,一般都只是和對手磨耐心,打心理戰,用盡辦法告訴他們一個殘酷的事實,他曾經用以呼風喚雨的權力,已經不再屬於他了。當這些人徹底明白這一點之後,崩潰也就發生了。崩潰之後雖然也有繼續頑杭的,可這種頑杭,意義已經不大。我不否認,也有極個別動手的,大多是年輕人,他們容易急跺。曹處長是我們隊伍中經驗極其豐宮的紀檢官員,辦過很多的大案要案,還從來沒有出過這樣的事。

唐小舟說,我不記得是個什麼人說過,一個人突然改變了自己一貫的行為方式,必然有極其深層的原因。

梅尚玲問,你覺得曹滿江的打人事件,不是偶然的?

唐小舟說,一開始我就有這種感覺。剛才你說了那些之後,我的這種感覺,就更加強烈。

梅尚玲說,坦率地說,我也覺得這件事很奇怪。

唐小舟說,除了這種感覺之外,我還有一個感覺。畢竟一個人死了,而且是上吊死的。我聽說,就算是那種砍頭死的,腦袋被砍下來在地上滾,身子還會掙扎好一斷時間的。今天上午,刊警隊的那位法醫,其實也證實了這一點,王會莊在死亡到來之時,有過掙扎,可是,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如果王會莊曾經異常強烈地掙扎過,別說驚醒其他人,同一房間裡的兩個人,為什麼沒有被驚醒?如果像法醫所說,王會莊雖然掙扎過,但並不烈,那麼,一個人臨時前都不強烈掙扎,到底需要多大的意志力?

梅尚玲說,這也並非不可能。我曾辦過類似的案子。一間房子睡了五六個人,有一個人上吊死了,其他人卻完全不知道。

唐小舟說,看來,我是外行了。這只是我的感覺,對不對,我也不知道。我本來不想說,怕影響你們辦案。既然你問起,我不說,就是對不起你這位大姐。

梅尚玲停下來,主動伸出手,說,非常感謝。你路上小心。

唐小舟和她握手,說,我們雍州見。

汽車悄無聲息地開到他們身邊停下,梅尚玲替唐小舟拉開車門,唐小舟向梅尚玲揮了揮手,道聲再見,鑽進了後座。梅尚玲將車門關上後,汽車迅速向前滑行,梅尚玲站在那裡,向他揮手致意。

高嵐縣縣委書記劉風民已經多次通過各種梁道給唐小舟打電話,希望到省裡來拜訪他,唐小舟一直沒有鬆口。

唐小舟認識劉鳳民的時間很早,那還是他當上省報記者的時候,心想自已佔了這麼個位置,怎麼說,也要為家裡作點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