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舟說,既然他還心存幻想,那就不應該會自殺呀。
梅尚玲說,問題就在這裡。直到昨天,王會莊實際上還在努力,希望得到一個他樂於見到的結局。可以說,此前沒有任何自殺跡象,甚至連消極的態度都感受不到,別說絕望情緒。
唐小舟說,我採訪過幾個有過雙規經歷的犯人。拱他們說,你們辦案,有一套嚴格的程式,尤其在杜絕雙規物件自殺方面,做的工作非常細緻,甚至會專門安排人著雙規物件睡覺。所以,雙規案中,犯罪嫌疑人在雙規期間自殺的事,極少發生。
梅尚玲說,是這樣。辦一件雙規案,我們通常都會安排三個小組,一個是審訊組,一個是生活組,一個是外圍調查組。通常情況下,我們會將一個小型賓館包下來,或者是將某賓館的某一層樓包下來,整個專案組,就住在那個空間裡。
三個組各施其責,互相是不能串聯的。也確實像你說的,生活組有一重要職責,就是晚上陪雙規物件睡覺,肪止他們自殺。而且,晚上值班的,拄拄是兩個人,一個人睡一個人守在旁邊,班。雙規案也不像外面傳說的那樣恐怖,雙規物件在接受雙規期間,待遇其實是相當好的,比我們辦案人員的待遇要好得多。他們提出的許多生活上的條件,只要不是非常出格,我們通常都會滿足。比如想吃什麼想喝什麼等。
唐小舟說,就是呀。既然這麼嚴格,王會莊怎麼還能自殺?
梅尚玲說,這就是我們要去弄清楚的。
唐小舟問,他到底怎麼死的?
梅尚玲說,上吊死的。用床單吊在門樑上。
唐小舟問,負責看守他的人呢?
梅尚玲說,睡著了。
這種說法,多少顯得有點滑稽。屋子裡有兩個人呢,按照規定,有一個人是必須醒著的。一個活生生的人在房間裡吊死了,這兩個人怎麼可能不知道?自隘的人會非常痛苦,無論此人有多麼大的意志力,到了最後的彌留之際,自我控制都會完全消失,此時,別說生命的本能會令其劇烈掙扎,就算是肌肉的反射性活動,也可能弄出很大的動靜來。何況,專案組又不僅僅只是這麼幾個人,很多人都住在一起呢。
從雍州到金昌需要四個多小時,路上吃了餐便飯,耽誤了一點點時間,到達專案組所在的紅雲賓館,已經快下午四點了。
紀委所辦的案件特殊,通常都是租用賓館作為辦案場所。而紀委租下的賓館,通常都會進行一番特殊改裝,因此,各級紀委,通常都有一家專門用來辦案的賓館。王會莊案不僅是異地辦案,而且是異省辦案,江南省紀委不可能用鄰省紀委的現有賓館,只好臨時租用條件相對適合的紅雲賓館。紅雲賓館在金昌市郊區,一幢五層樓的建築,專案組包下了整個二樓共十三個房間。為了保證其封閉性,專案組對這一層樓進行了改裝,在樓梯口安了一道鐵門,只要鐵門一關,這裡便與世隔絕。平常別說雙規物件不能輕易離開,就連審訊組成員,也是有紀律規定的,必須一樣過著全封閉的生活,所有的電話被集中保管,所有人不能走出這裡。稍稍自由一點的,是生活組,他們負責全組人的生活必需品採買等。
梅尚玲他們去時,二樓的鐵門開著,雖然沒了這道屏障,也沒有了雙規物件,專案組的成員,仍然留在鐵門裡面,誰都沒有出去。鐵門邊擺了把持子,有一名警察坐在持子上玩手機,見到他們過來,那名警察主動站起來,問道,是梅書記口巴?
梅尚玲主動與那名警察握手,說,你好你好,我是梅尚玲。
那名警察說,我是金昌市公安局的,我性曾。聽到說話聲,省紀委專案組的人分別從不同的房間裡出來。人雖然多,大家卻很講秩序,出門後便站在門口等著,並沒有立即迎過來,直到有兩個負責人出來,領頭走和梅尚玲,其他人才跟上來。最前面那個年紀大一些,很有領導幹部的派頭,後面那個比較年輕,大約和唐小舟的年紀差不多。梅尚玲等人迎著他們向裡面走去,門口那名警察又坐了下來。顯然,他的職責,就是看管那扇鐵門。
裡面的兩個人加快了腳步,迎過來,向梅尚玲問好,並且握手。他們都不認識唐小舟,發現梅尚玲身邊跟著一個外人,兩人顯得有點意外。
梅尚玲介紹說,這位是唐小舟同志,德良書記派他陪我來的。又向唐小舟介紹這兩個人,那個年紀大些的叫曹滿江,年輕的叫汪修農。
曹滿江是省紀委的一名老資格處長,是第一批進入紀委工作的,從事紀律檢查工作已經幾十年,曾有幾次提拔副書記的機會,但最終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國,未能如願。他是江南省紀委最有經驗的辦案專案,王會莊專案組的執行組長,同時主持審訊組的工作。汪修農是省紀委的一名年輕的副處長,他是專案組的副組長,協助曹滿江工作,並且主要負責生活組。
聽了梅尚玲的介紹,曹滿江顯然愣了一下,立即換上一副熱情的笑臉,主動伸出手來,說,峨,唐小舟同志,二號首長,您好。幸會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