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上次,侯正德到唐小舟的辦公室談這件事.唐小舟當面答應得很好.說是正在想辦法。可他因為事情太多,轉過背,把這件事情忘了。侯正德再次找上來,他才意識到,時間遇人,轉眼就要到年底了,這事,不專門花時間和精力解決,還真是不行。但是,處裡不能形成所有事全由處長兜著的風氣,也要促一促共他人,畢竟工作是大家的。他對侯正德說,這樣吧,還是把楊處和韋處叫到一起,我們開個會吧。會議由你米主持,主要的話,你來說。會議在侯正德的辦公室舉行,一開始,侯正德就說上了狠話。他說,我侯正德是個無能之輩,在這裡尸位素餐。可你們大家也應該想一想,今年這個年如果過不去,大家罵我侯正德的同時,恐怕也會連帶著把你們都罵了。這還不說,關鍵是在其他處室那裡,我們一處今後還能抬起頭來嗎?大傢俬下里有一個說法,說我們當秘書的,是領導的看門狗。省委辦廳,就是省委的看門狗,我們綜合一處,就是省委書記的看門狗這種比喻,唐小舟還是第一次聽說。比喻雖然難聽,仔細想一想,還真有幾分道理。狗的地位高不高,不在於狗的血統有多高貴,品種有多優良,而在於鈞的主人有怎樣的地位。知果說省委辦公廳省政府辦公廳這樣一些部門屬於權力之狗的話,那麼,合一處,就是地位最為顯赫的那一隻。以前過年發福利,綜合一處最高,大家都認為天經地義,畢竟,你們是最高貴的狗嘛。今年,果然福利在全年最差,大家走出去,就真的抬不起頭了。

楊衛新說,是啊,這確實是一個大難題。該想的辦法,我都想了,該找的關係,我也都找了,人家就是不肯認賬,我也沒有辦法。我想,靠我們這些老人,恐怕是無能為力了,好在我們處今年進了幾個新人,看他們能不能開啟一些局面。

這話的指向性很明確,所謂進了幾個新人,指的自然就足唐小舟和韋成鵝。

韋成鷗立即說,你們別指望我。這種事,肉食者謀之,我們這些草食者鄙,古人早已經說過了,草食者不足以謀,更不足以成就大事。說過之後,拿眼看著唐小舟。

所謂肉食者謀之,引用的是《左傳·曹論戰》中的話。而《曹論戰》中,根本沒有草食者之說,更沒有草食者鄙之語。說的是肉食者鄙。韋成鷗是按照自已的意思,這麼改了一下,無非是想說明,我無職無權,這事與我無關。唐小舟也清趁,韋成鷗其實是在表明一種態度,當官不帶長,放屁也不響。處裡的事,無非是你們處長和話事的副處長拿主意,我這種掛名的副延長,在省委辦會廳這種地方,和一個小小的辦事員並無區別,既無職又無權,何況還排在末位,你們就別指望了。此前,唐小舟之所以不理這一茬事,也持有韋成鷗相同的觀點,畢竟有些不明不白嘛。何況,這種看起來為大家謀福利的事,也要師出有名,一旦做過了,就是越位了。

正所謂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此一時彼一時,以前他可以持有這種觀點,現在卻不行。現在,他已經是處領導了,一把手,處裡所有的事,都是他的事。

侯正德說,處裡的福利不好,大家面於過不去,最過不去的,自然還是他這個處長。

大家的話都說了,意思也都擺明了。就算韋成鵬這些人,一分錢創收任務不完成,你又能拿他有什麼辦法?說到底,還是你們當處長副處長的著急,他完全可以高枕無憂。人事制度在那裡,處級幹部的升遷或者考績,由廳裡負責,某個副處長要和處長對著幹,處長是半點橄都沒有。實際工作中,你會對這種人事制度感到無奈,因為不受你拉制的這些別手,不僅無法成為你開展工作的助力,反而會成為巨大的阻力甚至是破壞力。但另一方面,你又很清趁,這種人事制度,其實就是一種相互制約制度,是最好的方式。最好的人事制度,執行起來之所以令人無奈,關鍵是缺乏一個有效的考績機制。

唐小舟之所以要求侯正德開這個會,也足想發動一下大家。他甚至想過,能不能採取什麼強制手段,比知完不成任務,在年終獎金里扣除之類。現在看來,這根本就是一個嫂主意,沒有絲毫意義。真若是幹了,無異於將全處所有人推到對立面,那就成自掘墳墓了,千萬使不得。他只好說了幾句場面上的話,說任務是處裡統一定的,創收關係到每個人的福利,我們這些當領導的,一定要帶頭,把這件事切實抓好之類。

回到辦公室,唐小舟就想,該找哪個企業去化緣呢?以前當記者時去化緣,可以有廣告回報,人家都愛理不理,現在半點回報都沒有,哪個企業是冤大頭,肯做這種事?思來想去,恐怕還只能找關係比較好的企業開口。對方知果有半點猶豫,便直接說明好了,自已這個年確實難過,請老兄一定伸出援助之手。平常到他這裡走動的企業不少,算一算,有幾十家,效益特別好的,像江南菸草、中國電信江南公司、南方重工、江南有色等。這些企業,過年過節,送給自已的購物卡,都是三兩千的,還要外帶一大堆物品,知果找他們化大幾千塊錢的緣,應該還是有可能的吧?

將所有企業在心裡篩過一遙之後,他決定第一個找江南菸草。

真是奇了怪了,他拿出自已的手機,認真地翻找了好幾遙,竟然沒有王禺丹的電話。怎麼會犯這種錯誤呢?不久前一起上北京,幾天時間,他們都在一起,感情還算不錯,怎麼就沒有把她的電話輸入手機?想想只有一種可能,那段時間,主要心思用在鄺京萍身上,大概忽視了共他的事。

只好翻開省直機關電話號碼薄,上面果然有江南菸草董事長辦公室電話,唐小舟立即打過去,接電話的是一個非常年輕動聽的聲音,對方說,您好,這裡是江南實業集團董事長辦公室,有什麼事可以幫到您?

唐小舟知道這不是王禺丹的聲音,應該是王禺丹的秘書。上次去北京的時候.她的秘書也去了。唐小舟想了一下,一時想不起她的名字.但還能記得她性骨。便說,骨秘書嗎?我是省委辦公廳唐小舟。

骨秘書立即換了一副十分熱情的腔調說,原來是唐處長,您好唐處,今天,我們董事長還提到您,說您這次提了處長,要我打電話和您約一下,找個時間為您慶祝。我正準備給您打電話呢,你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唐小舟說,謝謝愚丹姐,謝謝骨秘。你們的心意,我領了。但現在我的頭都是大的,哪裡還有情緒吃飯喝酒?

哥曉形說,剛剛升上處長,應該券風得意呀,什麼事把你的情緒搞壞了?

唐小舟說,你只知道當了處長是升官了。我以前也覺得,當了處長,是真的券風得意了。可哪裡想到,處長不容易當呀,下面還有十幾號人呢,又遇到馬上過元旦,接著就是過吞節。以前的處長,到了過年過節,要給處裡的同事發物質發獎金,我到哪裡去弄這筆錢?真是一個頭兩個大。骨曉形果然伶巧,立即明白了唐小舟的意思,說,這樣吧,我向王總彙報一下,過一會兒給你回電話。我先桂了。

唐小舟還沒有說結束語呢,對方就已經桂了電話。唐小舟想,王禺丹的秘書就這個水平?怎麼著,也要等人家說過再見吧。不過,從她的話意可知,她似乎明白了。難道說,這次化緣成功了?那麼,能化到多少?別是一千兩千打發叫化子吧?骨曉形去向王禺丹彙報,大棍不會那麼快就有結果,是等她的回話,還是繼續打下一個電話?

正考慮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拿起一看,只有號碼沒有名字。沒有名字,說明此人在唐小舟的心裡並不重要。但不重要不等於就能輕視,所有打到他這裡來的電話,都有可能是大事,他必須接聽。

對方說,唐處你好,我是吳三友。

吳三友?唐小舟一愣。這個吳三友,屬於唐小舟討厭的人。

吳三友原屬於官商,早年,嶽衡市嶽衡縣建立嶽衡縣酒廠,他被任命為梢售科長。這個人在梢售上面確實很有一套,硬是將嶽衡酒廠生產的雍康保健酒梢到了全省各地,後來又梢到了全國各地。吳三友是有功之巨,縣裡便將他提拔為廠長。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國企問題積重難返,成了國家的大包袱,為了丟掉這個大包袱,國家出臺政策,進行國企改制,市級以下企業,允許私人購買或者進行股份制改造。國家出臺這一政策的初衷,肯定是要改造那些包袱企業,而不是改制那些效益好的企業。就算是改制效益好的企業,也要賣出一個好價錢。可是,下面在執行政策的時候走樣了,很多質地優良的企業,被賤賣了。

嶽衡縣酒廠,也被列入了改制企業。吳三友花了大量的錢財,詩來省裡的一家資產評估機構,評估的結果,嶽衡縣酒廠總資產二千餘萬。縣裡因此決定,三千萬賣掉,先期付一千萬。吳三友便以私人名義,向銀行貸款一千萬,將企業買了下來,更名為雍康酒業有限公司。有人說,資產評括的時候,酒廠的實際淨資產是七千萬.債務五千萬。實際上.酒廠的淨資產超過了一個億.而那些債務.也都是吳三友做出米的,實際根本不存在。不僅如此,雍康保健酒品牌的無形資產,可能值兩個億甚至更多。資產評怡時,一分錢木算。這一改制過程,國有資產流失,可能高達三個億。曾有好幾家省裡的新聞單位想揭開這個蓋於,有幾名記者也曾進行過一些調查,可吳三友財大氣粗,早已經買通了省裡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