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新世紀,不知誰發明了購物卡.便解決了官場的大問題,就算將省委大院每個人都敬到,頂多一隻提包就解決了。購物卡還有一個好處,大家在一起吃一餐飯,每人領到一張購物卡,看起來,分量是一樣的,人人平等,實際上,購物卡和購物卡的含金量,是完全不一樣的。
眼下,國慶節就要到了,國慶節過完又要過中秋節,這兩個節,都是中國的大節,地位僅次於春節。這樣的節日,也正是官場送禮成風的時候,往往是到某個辦公室走一趟,離開時留下一個信封,信封裡面是一張購物卡,含金量低的,一百元,含金量高的,一千兩千五千都有。敢收五千的人大概不多,畢竟這是反貪的起點線,僅此一單,便可以認定你犯了受賄罪。但一千兩千,肯定都笑納了人家來給唐小舟送張購物卡,他也一樣笑納。有關這件事,其實很苦惱過他一段時間,他向肖斯言諮詢過。
肖斯言說,這些購物卡,你一定得收,不收還不行。你如果拒收人家的好意,人家便以為你不拿他當自己人。官場之中,不是朋友就是敵人,永遠沒有第三陣線。既然是敵人,人家就會以對待敵人的方法對待你,即使在趙書記面前說不上你的壞話,在整個江南官場說你的壞話,那也夠你喝上一壺的。
話雖如此,他還是害怕,如果趙德良知道這件事,自己豈不是毀了寧後來,他發現趙德良也收,只不過,趙德良的做法比較特別,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將這些卡清出來交給唐小舟,讓他妥善地處理掉。唐小舟恰好有個朋友在紅十字會工作,他便將趙德良的卡連同自己的一部分交給這個朋友,作為對紅十字會的捐助。
一個雙節下來,唐小舟收到的購物卡,就有幾百張,最低面值是五百元,最高面值是三千元,另外送的菸酒等還不算,僅僅是購物卡,總值就有四十多萬。
唐小舟想,難怪人們將領導秘書叫作二號首長,在送禮這件事情上,二號首長的重要性,便充分體現出來了。除了那些趁晚上去領導家的之外,雙節期間來到唐小舟辦公室的人,絕對比去秘書長那裡的都多。
國慶節有長假。臨近國慶節時,所有人都在謀劃出門旅遊。唐小舟已經收到了很多旅遊邀請,其中有好幾個企業表示,要請唐小舟去旅遊,甚至公開說,可以帶上自己的朋友,妻子或者情人。這樣的旅遊邀請,自然是行賄的另一種。唐小舟一律拒絕,就算他想去,也不會有時間。
還有幾個人邀請他一起去旅遊,第一個自然是徐稚宮。徐稚宮選定的地點是西北,她想去大漠上走走。當記者的時候,唐小舟跑過很多地方,惟獨沒去過的是西北,西藏青海新疆,那都是他神往之地,如果能在大漠上走走,體驗一下那種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境界,一定會讓自己的心境寬闊許多。可是,面對徐稚宮的提議,他只得苦笑,說,我知道我欠你的,只是不知道我這輩子能不能還得了。
徐稚宮說,你不可能當一輩子省委書記秘書吧?過幾年,趙書記肯定給你安排個位置.那時.你再還,好不好?
唐小舟多少有點惆悵地說,我倒是很想預約幾年之後,可是,時間是個非常殘酷的東西,誰能說得清幾年之後,世界是個什麼樣子?他沒有說出的一句話是,幾年後,你或許成了別人的老婆,難道我要帶著別人的老婆出去旅遊?那可是在玩火,是政治自殺。
孔思勤也在策劃國慶長假的旅遊計劃,她想當個背包族去雲南。她給唐小舟發來簡訊說,我想去看看蒼山洱海,去走一走麗江的古街,親近一下玉龍雪山。
我想,如果有一個人和我一起,打著背包,手拉著手,在麗江的街頭散步,那一定是不枉此生的感覺。
唐小舟說,這很簡單呀,帶上你的情人,牽上你的牛羊。
她說,我想牽上你的牛羊。
他說,那好,我借給你暫時用用,用完了記得還給我。
僅僅而已。或許,孔思勤只是想表達某種東西,並不真的希望他和自己出行。儘管他們都是綜合一處,見面的時間,卻不多,就算在辦公樓裡見到孔思勤,也僅僅只是點點頭,說上幾句話。偶爾,約出去坐坐,機會卻是極少。
鄺京萍也在運作她的旅遊計劃,相對而言,她更自由一些,畢竟是學生嘛,國慶長假,再請幾天假的話,玩上十天半個月,也完全不是問題。鄺京萍的旅遊計劃更加的獨特一些。她看中了安徽黃山腳下的一個有四百年曆史的古老村落,她想去那裡住上十天半個月,很希望唐小舟能夠陪伴自己。
唐小舟對此的反應是往她的卡上打了三千塊錢。
這所有一切,對於唐小舟來說,只是一種美好的願景,想一想可以,真的去做,那是半點可能都沒有。在領導身邊工作,他根本ix沒有自已的假期,甚至沒有自已的時間,他的全部時間,都是領導的。趙德良的國慶行程早已經定下來,他要去北京。是去北京而不是回北京。
趙德良這次去北京,隊伍比較龐大。黎兆平帶了幾個人,他們要去廣電總局活動,拿到一個電視娛樂節目的批文。江南菸草集團的王禺丹和秘書骨曉形小姐,也是隨行成員,他們有一個實業拓展計劃,需要得到中煙集團的支援,趙德良將替他們在國務院以及發改委走動一下,從背後助他們一臂之力。雍州市計劃在雍江上修第四座大橋,立項報告已經上呈,駐京辦已經跑了很多次,趙德良需要去燒最後一把火。武廣高速鐵路已經立項,將橫穿整個江南省,總里程有一半以上在江南省境內。江南省境內,預計將投資400個億。在此基礎上,每增加一個站點,又能多出好幾個億甚至十幾個億。這個專案,對江南省的gdp拉動,將是巨大的。
隊伍雖大,真正能夠接近趙德良的人並不多。整個晚上,主要是黎兆平、巫丹和唐小舟陪著趙德良。
唐小舟隨趙德良進京的機會很多,一個月至少有一兩趟,多的時候,每隔一兩天就要往北京跑,甚至有時候早上到,晚上就踏上返程。每次和趙德良同行,
路上都很沉悶,這是因為趙德良放不下官員的架於,唐小舟又無法排除骨子裡的奴性。
換個角度看,端著的官員架子,很可能就是官場奴性的另一種表現。如果說官場升遷存在一個階梯的話,奴性,很可能就是連線樓杯的沙子,細微得讓你看不到,卻又非常重要。不想當奴僕,你就永遠別想成為公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