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不然的話,副處長的弟弟住院,司機大概是會上去看望一下的。此事再一次讓唐小舟心生疑問。要知道,谷瑞丹是一個貪財貪權的女人,弟弟住院這樣的事,肯定是別人送禮的好機會,她又怎麼肯輕易放過?

一起上樓的時候,唐小舟問,到底怎麼回事?很嚴重嗎?怎麼鬧到要住院?

谷瑞丹說,他們去一家工廠搞環保大檢查,那是家環保不達標企業,上面已經限期整改,有可能要關閉。那家企業可能以為他們是來關工廠的,煽動一些工人圍堵執法人員,最後動手了,打傷了兩個人,瑞康是最重的。

唐小舟立即知道,谷瑞丹說的是假話。最近,中央越來越重視環保工作,環保執法的力度逐年加強,他是很清楚的。雖說區級環保部門對某家企業執法這樣的事,對於省一級來說是小事,可發展到圍毆執法人員,就是大事了,屬於群體性事件。比環保執法更加重視的,恰恰是群體性事件,一旦發生群體性事件,將會層層追究。對於群體性事件,上面有嚴格規定,必須在第一時間上報,否則是要嚴肅處理的。也就是說,真有這樣的事發生,省委辦公廳第一時間會接到資訊。當然,事件剛發生,下面的呈報滯後,可能性不是不存在。唐小舟之所以立即認定她在說謊,完全基於他對她的認識。

谷家人有一個不好的習慣,特別多小謊言,以至於一些無關緊要的事,他們也往往以謊言對付。谷瑞丹所說的話中,只要不涉及大事的,至少有百分之四十是謊言。她說謊不是性格而是一種習慣,有時候,唐小舟甚至以為是一種遺傳,她的父親如此,她的兄弟姐妹如此,現在發展到女兒唐成蹊同樣如此。

他們來到病房時,谷瑞丹的母親、姐姐以及二嫂在裡面。

這是一間單獨的病房,條件相當不錯,病房裡有沙發有電腦,還有單獨的衛生間和廚房。谷瑞萍坐在沙發上,臉上的表情顯得很無奈,看到唐小舟,只是和他點了點頭。他和這個大姨關係一直不好,原因是她一直在谷瑞丹面前說唐小舟是個鄉下人,一身的酸氣土氣俗氣。最初,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谷瑞丹是堅決不聽的,可聽多了,慢慢也就形成了影響,得到了谷瑞丹的認同。如此一來,這些話,便開始影響到他們的夫妻關係。

唐小舟知道她為什麼這樣說自己,因為他的父親第一次也是惟一一次上谷家的門,完全是一副老農相,挑著一擔籮筐進了省城,身上的衣服雖然沒破,卻已經磨得發白。當時,唐小舟無地自容,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谷家找了一些不再穿卻又沒地方可扔的舊衣服給父親。父親像得了寶一樣,當著他們的面穿了,果然比他那套好多了。父親有些捨不得,要立即脫下來,換上自己原來那套。

谷瑞萍說,別脫別脫,穿著吧。你那身衣服,隔壁鄰居見了,還以為我們家來了個撿垃圾的。

第九章哪個斷子絕孫的下手這麼狠

唐小舟知道,谷瑞萍並非有口無心,她是故意這麼說的。那時候,谷瑞丹只是公安廳辦公室的一名普通公務員,卻找了一個省報記者。谷瑞萍本人雖然在市稅務局而她的丈夫在市政府,卻都只是普通職員,本能地覺得,妹妹和未來的妹夫比自己混得好,心裡有點酸酸的,所以故意強調唐小舟只是一個鄉下的窮小子。

此後的相當一段時間,谷瑞萍對這個妹夫並沒有好感,見了面要麼是不理要麼是頤指氣使,尤其是她的丈夫在市政府提了一個小小的副科長之後,她的自尊心爆棚,儼然就是這個家的救世主。直到唐小舟當了省委書記秘書,她對他的態度,才開始改變。

谷瑞康的妻子劉麗麗,此時正趴在丈夫的病床前哭著,谷家的老太后站在一旁,一邊抹著眼淚,一邊罵娘,說這是哪個斷子絕孫的下手這麼狠。

唐小舟只知道谷瑞康被人打了,進了病房才知道,竟然打得非常嚴重,頭上纏了很多繃帶,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張嘴和一雙眼睛兩個鼻孔,不知是說話不方便還是不想說,他的嘴緊閉著,手上腿上身上也纏著繃帶,整個人被裹成了粽子。即使唐小舟對谷家人半點感情都沒有,看到一個人被打成這樣,他也異常憤怒,說,這是哪個王八蛋,這不是要把人往死裡打?他轉向谷瑞丹問,你們公安部門是什麼態度?這是典型的刑事案。

讓唐小舟大為驚訝的是,谷瑞丹回答得輕描淡寫,說,我已經問過了,他們正在調查。

岳母看到唐小舟,知道他如今大權在握,民間稱為二號首長,只要他說一句話,就連市委書記也不敢怠慢,便以極其權威的口氣說,唐小舟,這件事你一定得做主。我們瑞康不能就這麼被打了。

唐小舟反感她這種語氣,可她畢竟是長輩,他不會給她臉色,便說,是是是,媽,你放心。

岳母說,我放心,我怎麼放心?人都被打成這樣了,我能放心嗎?我不管這麼多,這件事,你一定要管到底。如果不給個說法,以後,你就不是我們谷家的人。

唐小舟覺得好笑,暗想,我本來就不是你谷家的人。何況,做你們谷家人很好玩嗎?你們谷家又何時將我當家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