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運達說,我就在樓下,如果德良同志晚上沒什麼特別安排,我就上去坐坐。
這事讓唐小舟有點棘手。趙德良已經約了丁應平,唐小舟雖然不清楚丁應平見趙德良所為何事,可領導間這種會面,被另一個領導知道畢竟不好。他只好說,趙書記上廁所去了,等一下他回來,我問問他。
知道趙德良沒有這麼快出來,唐小舟抓緊時間給任大為打了個電話,告訴他,讓丁書記別急著過來,在這裡碰到陳運達不好。他的電話剛剛放下,陳運達已經出現在自己的門前,他立即熱情地迎上去。陳運達竟然像他還是記者那樣,主動伸出手,和他握手。他卻已經沒有了當記者時的理直氣壯,身子半躬著,雙手送出去,和他相握,鬆開手時,已經將身子更彎低一些,做出一個請坐的動作,等陳運達坐下之後,又立即替他沏上茶。
唐小舟和陳運達的交情,算起來已經不短了。唐小舟剛剛分到報社的時候,跟一位老記者跑地市州,陳運達當時剛剛到柳泉市委當書記,兩人一起對陳運達做了專訪,回來後,由唐小舟執筆,寫了一篇長篇通訊,將陳運達大大地吹了一番。那是唐小舟寫的第一篇長通訊,寫得文采飛揚,激情四射。這篇文章為陳運達博得了很好的名聲,為此,陳運達專程趕來省城答謝,給那位老記者封了一個大大的紅包,唐小舟只是蹭了一頓酒喝。一年的見習期結束,唐小舟不再跑地市州,所以,同陳運達也就沒有了聯絡。但四年後,陳運達調到了省裡,擔任副省長。唐小舟恰好跑省政府,便又常常和陳運達走在一起。每次,只要是與陳運達有關的新聞,唐小舟就格外努力,總希望給他留下一個好印象,以便改變一下自己的命運。可實際上,他總在做夢,而這夢,一直都不曾實現。
此時,陳運達坐在唐小舟面前,就像老朋友一樣,談話顯得格外親切。他說,小舟呀,還是德良同志有辦法。當初,我一直想把你調到身邊來,可世倫同志說什麼都不肯放。唉,我後悔呀,你這麼好的人才,我卻沒有把你放在身邊。
唐小舟暗想,說的比唱的還好聽。趙世倫是誰?他只不過是你陳運達的一條狗。你叫他往東,他就不敢往西。你如果真的發了話,他還敢不放?這話,當然只能心裡想想,嘴裡卻說,這些年,首長給我的幫助實在太大了,跟著首長,我學到了很多東西。
陳運達一串長笑,說,你跟我能學到什麼東西?你是正規大學名牌大學畢業,我是野路子。
兩人正說笑著,趙德良上完廁所返回,經過唐小舟辦公室門口,往裡面看了一眼,自然就看到了陳運達,便向裡面走來,說道,運達同志來啦。
第五章陳運達竟然只是虛晃一槍
唐小舟十分敏感,朝趙德良望去,發現他的臉上飄過那麼一絲尷尬,甚至有那麼一點點一閃而逝的慍怒。唐小舟心裡立即抖了一下,想到了他的前任韋成鵬,因為是陳運達的人,趙德良才換的。
官場並不一定非得分清敵我不可,許多時候,只要有那麼一點懷疑,心中便栽下了一根刺。就像自己目前所面臨的境況,如果處理不好,肯定會在趙德良心中栽下一根大大的刺。他當時便對自己說,無論如何,要將趙德良心裡的這根刺拔出來,哪怕是畫蛇添足,這隻足,也一定不能少。
唐小舟立即站起來,迎向門口,搶著說,趙書記,陳省長打電話說上來坐坐。你當時在洗手間,我沒來得及彙報。
趙德良看了看唐小舟,對陳運達說,那好,運達同志,去我的辦公室吧。
唐小舟跟過去,端過去了陳運達的茶杯,並且看了看趙德良的茶杯。趙德良的這杯茶,是他上洗手間時,唐小舟剛沏的,他之所以多此一舉地揭開杯蓋看看,只是想讓趙德良感受到他的細心和周到。
幹完這一切,他往外走。趙德良卻叫住了他,說,小舟,你去準備一下吧。我一會兒寫幾個字。
有那麼一秒,唐小舟愣住了。陳運達來找他,顯然是要談大事。兩位首長談大事,他這個小秘書在旁邊,顯然是不適合的。儘管那是在隔壁的房間,畢竟只隔了一道門,他們的談話,他是可以聽清的。趙德良是不是有意要這樣做?走進休息室,替趙德良準備文房四寶的時候,唐小舟便想,趙德良為什麼要這樣做?是不是想向陳運達表示一種姿態,暗示自己信任唐小舟?如果真是如此,那麼,陳運達選擇這個時候來,並且故意和唐小舟談笑風生,就是為了在趙德良心中繫上一個結?
天啦,這麼一件小事,真是不能仔細分析,一分析,味道就越來越多,事情也是越來越複雜。在普通人眼裡,這無疑是一件比針尖還小的小事,可在官場,情況完全不同,很可能就會成為一件天大的事。知微見著嘛,《韓非子說林上》有「聖人見微以知萌,見端以知末,故見象箸而怖,知天下不足也」之語,更多的時候,恐怕不是聖人在用,而是凡人在用。小人之心,並不一定度君子之腹,君子之心,也並不一定度小人之腹,更多的時候,恐怕還是凡人之心,度凡人之腹。你只要在官場被人這樣度過之後,機會恐怕也就終結了。
正想著的時候,聽到陳運達的聲音傳來。陳運達說,興邦同志的時間已經定了,過完五一就走。到時候,我們是不是應該有點表示?
陳運達說的是宣傳部長朱興邦,中組部調他去外省當副省長。
第五章一件小事背後的無窮奧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