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花接起電話,倒也客氣,問道,唐叔叔,你有什麼事嗎?

唐小舟問,你在哪裡?

小花說,我在外面。

唐小舟再問,誰在家?

小花顯得十分警惕,問道,你在哪裡?

唐小舟從她的語氣中聽出了端倪,便撒了謊,說我在嶽衡,誰在家裡?電話一直佔線。

小花說,谷阿姨在家,可能是她在用電話吧。

唐小舟已經明白了一切,卻仍不甘心,繼續追問了一句,她不是去市公安局開會嗎?

小花說,會已經開完了。

一切昭然若揭,谷瑞丹在家,並且不是一個人,她應該和另一個人在一起。

早在幾年前,公安廳就曾有人暗示過他,谷瑞丹之所以一再得到提拔,就因為她和某位上司關係曖昧。唐小舟很清楚,他們所說的這位上司,就是宣傳處長翁秋水。偶爾有那麼幾次,他是完全可以將他們捉姦在床的,最終,他還是打消了這一念頭。就算是捉姦,那也是需要底氣的,他的底氣不足,擔心最終自己再受一次屈辱。

唐小舟有一種觀點,家庭和事業,是人生的兩大支柱。兩根支柱可以斷一根,但絕對不能兩根都斷。當一個人家庭和事業都陷入困境的時候,你必須穩定其中之一,只有穩定了一半,才能好好處理那爛掉的另一半。他目前面臨的,恰恰就是這樣的難題,家庭和事業都不順。以他的脾氣,早就想離婚了。谷瑞丹也早已經表示過明確態度,跟一個懦弱的男人生活在一起,或許還可以忍受,如果跟一個懦弱而且失敗的男人生活在一起,那就是人生巨大的悲劇。儘管她無數次表達過離婚的意思,卻又從來不是太堅決。

只是表達意向,並沒有大鬧,唐小舟認為,與翁秋水的態度有關。

翁秋水自己也有婚姻,他那邊的婚姻,處理起來難度更大。

翁秋水的妻子章紅,是財政廳一位老廳長的女兒。章紅的長相極其普通,如果沒有一個當副廳長的父親,她很可能成為剩女,相反,正因為她有了這樣一個父親,便成了搶手貨,當年好幾個男人爭她,最終是身材高大英俊的翁秋水獲勝。翁秋水也因此獲得了回報,坐了政壇直升機,五年之內,由普通的科員,升副科長、科長、副處長,又拖了幾年,在老岳父餘威之下,升了處長。翁秋水雖然只有四十歲,卻已經當了七年處長,在公安廳,也算是老資格的處長了。早就有訊息說,他在活動當副廳長,並且大有希望。不過,翁秋水的生活其實並不如意,老岳父退休沒幾年,一病不起,撒手西歸了,在事業上,再無法幫翁秋水的忙。靠山一倒,翁秋水對章紅,態度便是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不知是不是由於喪父之痛,章紅竟然染上了一種極其麻煩的病,憂鬱症。幾年來,章紅雖然看過不少醫生,病情卻不見減輕,一直由藥物維持著。憂鬱症病人,大多有自殺傾向,章紅也是如此,已經兩次自殺了。翁秋水想離婚,章紅這一關難過,那等於是在將章紅往死路上逼。

第一章落魄王子的人生哲學

此外,唐小舟也並不相信翁秋水會真的愛谷瑞丹,也根本不相信谷瑞丹會愛翁秋水。男人都是貪心的動物,對錢貪心對權貪心對女人更貪心,他們心裡很清楚,這所有一切,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卻又花畢生精力去追求,無非就是一種經歷一種體驗而已。男人對女人的體驗,只不過比其他男人多種了一丘田多割了一把稻子,誰還會去當真?以唐小舟看來,翁秋水就是一個憑一張臉混世界的男人,喜歡偷吃卻不喜歡揩嘴。他從骨子裡瞧不起這種男人。

幾年來,他一直在迴避這個難題,可沒想到的是,這個難題,竟然以這種方式極其突然地出現在自己面前。

作為男人,他無論如何無法忍受這種奇恥大辱。那一瞬間,他暗暗告誡自己,已經忍了幾年,忍得心頭滴血,如果還有哪怕一點點男兒的血性,這次無論如何不能再忍,一定要想個辦法進去,將這對狗男女堵在床上。

要想進去,只有兩種辦法,一是破門而入。還有另一種辦法,那就是站在門口往裡面打電話,明確告訴谷瑞丹,自己就站在門外,叫她開門。兩種辦法,各有利弊。破門而入,應該可以將他們赤身*逮在床上,他甚至可以大鬧一場,讓隔壁鄰居都來看看他們的醜態,令他們顏面盡失,在整個江南省公安系統,再也抬不起頭來。另一種辦法雖然緩一些,也不可能捉姦在床,但他有充裕的時間,可以找來更多的見證人,使得這件事的影響更大。甚至完全可以叫來公安廳的領導,當面要求他們解決此事。

兩種方法到底哪一種更好些,他還沒有想好,卻發現還有一個更迫切的問題,即進門之後,他該怎麼辦?他想將翁秋水痛打一頓,至少打斷他三根肋骨,讓他在醫院裡躺上三個月,這是他偷腥必須付出的代價。可是,這種衝動,只是在事情出現的那一瞬間,稍稍冷靜之後,他便意識到,這種處理方法不妥。以他這樣一個文弱書生,是否能打得贏公安學校出來的翁秋水?而且還加上一個同樣是公安學校出來的谷瑞丹?就算他準備了工具,進去便立即動手,先下手為強,真將人家打傷了,那可是故意傷害罪,民事案立即轉化為刑事案了。真的鬧出一樁刑事案,報社那幫領導和同事,肯定興災樂禍,他的最後一點尊嚴,也就喪失殆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