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讓我看看嗎?」
柳茜感到有點奇怪,但還是掏出手機遞給了她。
小姑娘接了過去,又很快遞迴給了柳茜。
柳茜歪著頭,探詢地望著她。
「我……想問問你,這次旅遊你一共花了多少錢。」小姑娘跟柳茜對視了一下,很快把目光垂下來,落在了桌面的手機上。
「你幹嗎問這個?」
「我想……我想,要不然,這錢……還是我來出一半,或者……乾脆全部由我來出吧。」
「怎麼回事?」
「我……我想……換回第一個晚上我發給你的那幾張照片。」
「到底怎麼回事?」
「昨天晚上,小君正式跟我談了,他希望我做他的女朋友。」
「這些天你不是一直在做他女朋友了嗎?」
「那不一樣,這一次,是他正式的女朋友。」
「也就是說,他向你求婚了?」
「也沒有。不過,我想,如果時間再長一點,如果到那個時候,他還不厭煩我的話,也許,他會的。」
「如果?也許?這事你並不確定,對不對?如果……也許……你們的關係不按你希望的目標發展呢?」
「我想我也應該把照片拿回來,如果小君有一天嫌棄我了,我自己也還是希望過一種正常的生活。」
「那你認為什麼是正常的生活,什麼不是正常的生活?」
「我以前過的生活就不正常,你要我做的事……也不正常。」
油條豆漿上來了,小姑娘示意服務員先給柳茜,柳茜也不客氣,試著喝了一勺豆漿,然後把自己的身子坐正了,望著小姑娘,說:「好,我不跟你討論正常不正常的問題,我只問你一句,已經做過的事情,怎麼抹得掉?我猜想小君還不知道你不是我的什麼表妹吧?你也還沒有跟他說起你的過去吧?你也還沒有把我們合作的事情告訴小君吧?如果……我是說如果,他知道了這一切的真相以後會怎麼樣?他還會要你嗎?」
「我想他不會。我是說他要是知道了,就肯定不會再要我了。但是,我跟你們、跟他一起過了幾天,我很快樂,我不想再過回原來的那種生活了。我要改變自己。要改變自己,總得有一個開始,我想從今天開始。」
「等一等,你剛才還說,你跟我之間的事不正常,那麼我猜想,你心裡也一定認為我是個不正常的女人,包括這幾天你跟賀小君的關係,也不正常,這麼些不正常的人,在一起過了幾天不正常的日子,怎麼會讓你生出那麼大的感觸、並下定決心要過一種正常的生活,嗯?」
「我也不知道。也許……也許是我有點喜歡他了。」
「這我不懷疑。我也不懷疑他喜歡你。我只是……懷疑你們之間的兩情相悅,能否經得起時間的考驗,在我看來,那很夠嗆,非常非常不樂觀。你願意為一件幾乎可以說是虛無縹緲的事情付出那麼大的代價嗎?對你來說,那可是一筆不小的費用。」
「我知道。我知道我的經歷足以把任何一個要娶老婆的男人嚇走,如果賀小君哪天不要我了,我沒什麼話可說。你剛才問為什麼這幾天的生活會讓我感觸這麼大,我告訴你,當我覺得我開始喜歡他的時候,我……我都不敢跟他說話了,因為我怕前言不搭後語,我怕我說的話會漏洞百出。是的,有一天,賀小君完全可能不再喜歡我,完全可能不再要我,可我這一輩子,總會碰上幾個我自己喜歡的人吧?如果我再繼續這種生活,我會連表達這種喜歡的資格都沒有。過幾年,我還要嫁人,那可是件大事,具體嫁給誰可能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我將過一種怎樣的生活。現在,我以這種身份跟小君相處,我有點承受不起。」
柳茜靜靜地看著小姑娘說話,她的頭一會兒歪在左邊,一會兒歪在右邊,好像這樣做可以更加全面地瞭解小姑娘的思想。
小姑娘的豆漿油條也了上來了,柳茜示意小姑娘先吃東西。
小姑娘吃東西很快,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的那一份吃完了。她用紙巾擦了擦嘴,然後正襟危坐,靜靜地望著柳茜,欣賞著她的食相。柳茜偶爾朝她一睃,她會很懂禮貌地把眼光快速挪開。
沒多久,柳茜也吃完了,小姑娘早將餐巾紙遞了過去,然後叫服務員把餐具收拾了。
「你要選擇什麼樣的生活,當然是你的權利,可是,你認為這世界上還有值得我們女人愛、值得我們女人非嫁不可的男人嗎?」柳茜接著剛才的話題向小姑娘發問。
聽了這話,小姑娘不禁低下了頭,她沉吟了差不多半分鐘,這才把頭抬起來,盯緊了柳茜,搖著頭,一邊斟酌著一邊說:「我不知道。如果這個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一個男人,可以讓女人甘願為他奉獻上她的心與血、她的靈與肉、她的情感、她的青春、她的一切,一句話,如果沒有一個男人值得我們去愛,值得我們去嫁,那這個世界不是太可怕了嗎?」
「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可以這樣來考慮:如果從男人的角度來說,是不是有那麼一個女人,值得他奉獻上他的心與血、他的靈與肉、他的情感、他的青春、他的全部?一句話,他是否覺得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那麼一個女人,值得他發自內心和骨髓地去愛、去痛、去呵護、去把她捧在手裡、含在嘴裡?如果他覺得也沒有,那麼,在這一點上,男女是平等的。你覺得呢?」
「我覺得你跟俊哥就挺好的。我不知道你經歷過哪些事情,但我覺得你的經歷不一定會比我更慘,我不相信這個世界會像你說的那麼可怕。」
「你在心存幻想,你以為賀小君會是那種愛你的男人嗎?或者換一個角度來說,你是一個值得賀小君那樣愛的女人嗎?」
小姑娘的目光閃爍和游弋著,再一次把頭低下了。
柳茜有點憐惜地看著對面的小姑娘,默默地搖了搖頭,她跟她萍水相逢,這幾天相處得也還不錯,對於她心裡竟會生出那樣一份幻想,不禁有些驚訝和同情。她既不想遷就她的幻想,也不想直截了當地撲滅了它,這使她繼續待下去便顯得有些尷尬,於是便說:「你還有別的什麼事兒沒有?我想走了。要不然,還是我來埋單吧,誰叫我是你表姐呢?」
「不。」小姑娘猛地抬起頭來,緊緊地盯著柳茜,說:「我還是希望你把手機裡的照片給刪了。」
「傻妹妹,你怎麼知道我沒有把照片洗出來,或者把它發到別的手機或電腦上備份?」
「我只能賭了。」
「賭?」柳茜笑了,說:「你拿什麼跟我賭?你能賭得過我嗎?我花了這麼大的精力,憑你幾句話,就乖乖地聽你的了?」
小姑娘在椅子上挪了挪屁股,把自己的身體挺直了、擺正了,她衝著柳茜一笑,說:「我想跟你說的話還沒有說呀,我是你的表妹,如果我說的話,不僅有道理,而且對你有好處,我想你不會不聽吧?
「是嗎?」柳茜回敬一笑,說:「那你想跟我說什麼?」
「看得出來,你有事要求小君。」小姑娘邊說邊望著柳茜,好像希望看到她對這話的反應,見她毫無表情地回望著自己,只好繼續說:「可是,你對小君會不會幫你,並沒有十足的把握,所以,你想通過我抓住賀小君的把柄。」
這次柳茜倒是真笑了:「說呀。」她似乎對小姑娘的分析很感興趣。
「你沒想到或者說你並不希望賀小君會喜歡上我。」小姑娘說,「當然你也沒想到或者說你並不希望我也會喜歡上他。可這種事情發生了,對你來說這是一個意外,所以你原來的計劃需要重新調整。」
「你倒是很有想像力。」
「也就是說,我說對了?」
「就算你說對了,可是,你有什麼砝碼來和我談條件?」
「我當然有。你如果認為抓住了賀小君的把柄,就可以控制他,讓他為你所用,如果我也抓住了你的把柄呢?」,
「我有什麼把柄讓你抓的?」
「因為我知道了你的秘密呀。我猜想,那幾張照片你不一定會用,除非賀小君不按照你的意思去做,你才有可能拿出來將他的軍,或者說要挾他。但是,如果現在就讓賀小君知道你準備利用他,一旦利用不成,還準備使用不那麼光明正大的手段,你覺得賀小君會怎麼想?他還會把你當朋友嗎?」
「我要是利用他,現在就已經具備了條件。親愛的表妹,我還得感謝你,是你幫我創造了這個條件。而你呢?你如果把真相告訴他,他不對你咬牙切齒、恨不得把你撕個稀巴爛才怪。你還指望他繼續喜歡你?!」
「如果我們的談判不歡而散的話,這將是必然的結果。不過,我本來就是一個一無所有的人,我輸了,仍然是一無所有,所以我反而輸得起。可是,親愛的表姐,你又會怎麼樣呢?你就不同了,你不僅要辦的事情肯定會泡湯,你現在擁有的一切,能不能保住,還是個問題。表姐,你有必要冒這種風險嗎?」
柳茜的眉頭不由自主地擰了起來,她沒想到最先來找自己麻煩的,竟然是自己找的小姑娘。早兩天杜俊也勸過她,讓她知難而退,可她,不是一個輕言放棄、半途而廢的人。
柳茜知道不能對眼前的小姑娘掉以輕心。她說得在理,如果大家都過早地撕開了臉皮、豁出身家性命來玩兒,自己可賠不起。
柳茜努力讓自己忍著不要生氣。小姑娘要追求她的幸福,那是她的權利。要生氣,也只能生自己的氣:誰讓你自己看錯了人呢?
小姑娘既然是有備而來,不如干脆讓她把話說完。想到這裡,柳茜把自己的眉頭弄舒展了,甚至還努力笑了一聲,問:「說說看,你準備讓我怎麼做?」
「我的要求我已經說過了:把你手機裡的照片刪除掉。」
「我有別的選擇嗎?」
「有。不按照我說的做。」
「那會怎麼樣?」
「表姐你忘了嗎?你送給我的手機,是有錄音功能的。不需要超過今天中午,賀小君,也許還有俊哥,就會聽到我們之間的這場談話。」
柳茜笑了,她正了正色,笑容卻並沒有完全從自己臉上抹去,她吐了一口氣,說:「你知道這趟自駕遊,包括在你身上的投資,我一共花了多少錢嗎?」
「知道。」
「那麼,你帶錢來了嗎?」
「沒有。」
「沒有?那你跟我談什麼?」
「就談剛才的條件。如果你同意,我會請求你給我三天時間。」
「然後呢?」
「然後……我們交換手機使用三天,當然磁卡可以換過來。」
等柳茜弄明白了小姑娘的意思,再一次笑出了聲:「你有點聰明過頭了吧?你把手機一拿過去,馬上就把照片刪掉,我怎麼辦?你以為你那段破錄音,對我有用嗎?我找誰要錢去?」
「那你說怎麼辦?」
「你提的建議,當然由你來解決其中的技術問題。」
「也許,我能拿點東西做抵押。」
「什麼?」
「你看看這個。」小姑娘說著,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來了一個信封,四處張望一下,把裡面的東西,輕輕地倒在了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