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因為黃逸飛的幾次失禮而跟他計較,先將他的酒杯添滿了,再往自己酒杯裡象徵性地加了兩滴,放下酒盅,端起酒杯,跟黃逸飛碰了一下杯,做出很豪氣的樣子,率先把自己杯子裡的酒乾了。
黃逸飛也把杯中酒一囗幹了,把酒杯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擱,又抓過酒盅要倒酒。這次他想起來了,所以先替表叔斟滿了,才往自己杯子裡倒。他端起酒杯,主動地跟表叔碰了一下,也是一囗氣把酒杯裡的酒乾了,吐一囗氣,說:「女人……」
表叔一看黃逸飛的架勢,趕緊起身,勸他別喝了。
黃逸飛一扒拉,把表叔伸過來的手開啟了。他讓表叔坐下,用左手將表叔跟前的酒杯端了起來,遞給他,又用右手把自己的酒杯端起來,發現杯子是空的,抓過酒盅,又把酒杯斟滿了,然後,不知輕重地和表叔的酒杯碰了一下,說:「幹,為紅顏禍水,咱……哥兒倆……幹了。」
表叔看黃逸飛已經有點不象話,趕緊叫服務員進來買單。
黃逸飛說:「你乾乾幹什麼?今天是個好日子,我高興,我痛快,咱……哥兒倆一定要……一醉方方方方休。」
黃逸飛被表叔攙扶著出了茶樓,冷風一吹,頓時清醒了不少。他要開車送表叔回去,表叔哪裡敢坐他的車?他從黃逸飛的口袋裡摸了車鑰匙,開了門,把黃逸飛塞進了副駕駛的位置。表叔還沒從車頭繞過來,黃逸飛「哇」地一聲就吐了。奇怪的是,他的腦子異常清醒,不明白今天沒喝多少酒,怎麼就醉了。
表叔開車把黃逸飛送到家門口的時候,安琪正在浴室裡泡澡。他把黃逸飛身上的鑰匙都試遍了也沒幫他把門開啟。
黃逸飛本來喝得已經昏頭腦漲了,這下酒醒了一大半。他看到了客廳裡的燈光,聽到了電視機裡的聲音。他努力地撐開眼皮望著表叔,好像希望他告訴自己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表叔一邊攙扶著他,一邊搖了搖頭。黃逸飛使勁地搖晃著自己的腦袋,終於想到了安琪。他以為是她從裡面把門發鎖了,便使勁拍門,裡面毫無反應。他打安琪的手機,無人接聽。打家裡的電話,終於把安琪從浴室裡叫了出來。
表叔沒見過安琪,但知道黃逸飛和柳絮的情況,看到安琪裹了一條大浴巾出來,也不覺得驚奇。黃逸飛一見安琪就準備開罵,但一股酒勁上來,便搖搖晃晃地衝到了衛生間,「哇」地一聲又吐了。
安琪緊跟著到了衛生間,半蹲著身子,一隻手扶著黃逸飛的胳膊,一隻手貼著他的背,輕輕地來回撫摸。黃逸飛想把她甩掉,卻沒有成功,只好依著她,繼續對著抽水馬桶大吐特吐。
表叔也跟了過來,三言兩語地把情況跟安琪說了,說吐了就好,讓安琪早點安頓黃逸飛睡下。安琪說好。表叔見幫不上什麼忙,又怕安琪紮在身上的大浴巾不小心會掉下來,忙告辭走了。
黃逸飛吐完之後直起身來,問安琪怎麼還沒有走。安琪傻傻地望著他,一下子沒想好怎麼回答。黃逸飛把身體斜靠在牆上,瞪著安琪直喘粗氣。安琪想上前扶他,被他撥開了,再次問她怎麼還不走。安琪沒想到黃逸飛會這樣,委屈得直想掉眼淚。黃逸飛見她淚珠在眼眶裡打轉轉,更煩躁了,扯開嗓子讓她走。安琪咬著嘴唇望著黃逸飛,眼淚珠子再也沒有忍住,刷刷地直往下掉。她突然轉過身朝隔壁臥室衝去,她洗澡時脫下來的衣服全都扔在床上呢。
安琪的眼淚嚇了黃逸飛一跳,他不記得已經有多久沒有見過女孩子流眼淚了。他心中最柔軟的一個角落,被什麼觸動了。胃一酸,又差點吐出來。他離開衛生間,也跟著到了臥室。
安琪背對著他。大浴巾已經被她扯掉了,她在穿胸罩,一邊聳動著肩膀,一邊反過手來扣著胸罩的褡扣。
黃逸飛面對著安琪瑟瑟抖動的胴體,想自己是不是太過分了。他向她慢慢靠近,終於把兩隻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他想把她扳過來讓她面對自己,卻沒能做到,他沒想到安琪跟他拗起來會有那麼大的力量。黃逸飛想說點什麼,卻又覺得說什麼都是多餘的。兩個人僵在那兒好一陣,最後還是黃逸飛先說話,他說:「要不然,你去幫我泡杯熱茶吧?」安琪用手背把眼淚抹乾了,說:「行,喝了你就去死。」
安琪走出臥室,穿過客廳,到廚房裡去幫黃逸飛泡茶,等她回到臥室的時候,黃逸飛已經橫躺在床上睡著了。
安琪幫黃逸飛脫掉皮鞋、襪子和衣褲,又把他塞進了被子,望著弓著身子側身躺著的黃逸飛,安琪反而拿不定主意該不該離開。她開始覺得這事一點都不好玩了。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人對她這麼吼過。你他媽的黃逸飛,憑什麼?
安琪對黃逸飛充滿了鄙夷,她準備穿上衣服永遠地離開這兒。沒想到她的手會突然被黃逸飛抓住,原來他剛才睡覺是裝的,安琪讓他放開,黃逸飛哪裡肯聽?安琪用另外一隻手拼命地打黃逸飛的手臂,黃逸飛發狠地扛著。安琪乾脆撲上去,在他的胳膊上使勁地咬了一口。黃逸飛一下子鬆開了,從床上跳起來,掄起胳膊,準備朝安琪劈去,想想,終於在半空中停住了,嘴裡卻罵罵咧咧,說:「你幹嘛咬人,你是狗呀?」
安琪說:「你他媽的才是狗,不知好歹的瘋狗。」
黃逸飛說:「你又咬人又罵人,你才是瘋狗。」
安琪說:「黃逸飛你不得好死,我就是要咬你要罵你。」
黃逸飛一下子把安琪抱在懷裡,他嘻嘻一笑,說:「你咬呀你罵呀。」
安琪使勁地把胳膊從黃逸飛的摟抱中掙脫出來,劈頭蓋臉地朝黃逸飛打過去,黃逸飛一邊躲一邊把她抱離地面,把她直往床上扔。安琪張牙舞爪朝黃逸飛抓過來,他只好又去躲。等安琪再次彈起來,黃逸飛又想去撲,這次安琪早已曲起腿朝黃逸飛踢去,只聽得「哎喲」一聲慘叫,黃逸飛被踢中了下身,痛得跪到了地上。他嚷道:「你這臭婆娘,想要老子的命呀。」
安琪說:「你就裝吧。」
黃逸飛說:「你真的……會要老子的命。」
安琪覺得情況有異,趕緊從床上跳下來蹲在黃逸飛身邊。黃逸飛哼哼唧唧了半天,伸手搭在安琪肩膀上,慢慢地起身,挪到了床上。他的手從安琪的肩膀上滑下來,握住了安琪的手。安琪試著往回抽,黃逸飛則慢慢地握緊了它。黃逸飛望著安琪,說:「幹嘛用那麼大的力氣?你真的那麼恨我呀?」
安琪說:「誰恨你了?你是什麼東西?值得我恨?」
黃逸飛說:「我是什麼東西?你說我是什麼東西?」
「我管你是什麼東西。你不是讓我走嗎?放開我呀。」安琪一邊說,一邊想把被黃逸飛握著的手甩掉。
「行了,別鬧了。」黃逸飛說,把安琪的手握得更緊了。
「誰鬧了?我有資格跟你鬧嗎?你把我當一回事兒了嗎?」
「好好好,算我不是東西,行了吧?」
「不行,你本來就不是東西。」
「哇,這麼多年以來,你是唯一知道我不是東西的人。」
「哪又怎麼樣?」
「別走。」
「你說什麼?」
「留下來,別走。」
「你說不走就不走?你讓我留我就留?」
「求求你。」
「什麼?」
「求求你,別走。」
黃逸飛蹲下身子,把安琪抱起來輕輕地放到了床上,然後,伸展開長長的雙臂擁抱了她,他把她抱得緊,讓她壓根就不能正常呼吸。
不知道過了多久,黃逸飛總算慢慢地讓胳膊鬆了一點點,他弓起身子,把自己的頭埋在了她的雙乳之間,他的呼吸弄得安琪直癢癢。
不一會兒,黃逸飛哭了。
安琪不知道黃逸飛為什麼哭,問他,他不說,反而哭得更起勁。
安琪嘆了一口氣,用兩隻手抱住了黃逸飛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