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紅袖 浮石 第2頁,共2頁

他對自己與柳絮的關係是很滿意的。那是一種什麼關係?那是一種僱傭關係,一種合同關係。柳絮跟他第一次做愛之前喝了酒,但就是在那種酒醒了之後腦袋半清不醒的狀態,仍然不忘與他約法三章:你可以爬在我身上,但不能爬在我頭上,你只要把明裡暗裡的兩份工打好就行了。對此,杜俊沒有覺得自尊心受到了傷害,相反,柳絮的這些想法正中他的下懷,簡直就象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他吃完以後一抹嘴,便可以吹起口哨走人。

杜俊早就認為自己想明白了:咱這一輩子決不給哪個女人做老公。黃逸飛對他的前員工安琪說過:對於女人來說,男人無非兩類——可嫁的與不可嫁的。杜俊從另外一個角度,也把男人分了類:給別人戴綠帽子的和被別人戴綠帽子的。他堅信,避免成為後一種男人最簡單、最直接的辦法,便是不娶老婆不結婚。

柳絮和柳茜都是人尖兒,杜俊想跟誰睡就可以踉誰睡,而且根本不需要負什麼責任,他對目前的格局相當滿意。

當然,在跟柳茜交往的時候,杜俊的思想還是要稍微複雜一些。杜俊對柳絮還是很尊重的。一個女人,要在男人堆裡混飯吃,不容易。再說了,柳絮對自己真的不薄,他犯不著對他懷有另外的非份之想。對於柳茜,卻多少有點兒心存芥蒂。準確地說,是多少有點防範。在杜俊眼裡,他這位初戀情人,太攻於心計了。

兩個人直到下午還沒有起床,完全是柳茜的原因:昨天夜裡她一共要了三次,而且總是由她控制節奏,先是像小貓一樣溫柔,等他被逼得象老鼠一樣的活蹦亂跳之際,她馬上把自己變成了發情的豹子。杜俊對此早已習以為常了,他知道每個月她都要如此這般一、兩次。他進而猜測:這個平日裡頭腦清醒得象計算機一樣的女人,也許正是通過這種顛鸞倒鳳的瘋狂,才維持了她自己靈與肉的生態平衡。

被柳絮來的電話打斷以後,兩個人都沒有了睡意,各自望著天花板想了一會兒心思,後來,還是柳茜打破了沉默,她趴在杜俊身上,用纖細和白淨得象一顆蔥似的手指頭,在杜俊胸前劃來劃去,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想搬到你那兒去住。」

杜俊說:「什麼?」側過身,眼睛睜得大大地望著她。

柳茜說:「我想把這個房子賣了,在你那借住一下,你不反對吧?」

「我那是公司給租的房子。」

「那又怎麼樣?」

「我的意思是說,你這房子才買多久?幹嘛要把它賣掉?」

「本來我也沒想到把它賣掉,可是,昨天我上網看到了一個訊息,我被刺激了。別人做到的事情,我為什麼做不到?」

「什麼事?」

「等下我把那篇文章找出來,你自己在電腦上看吧。怎麼樣,沒問題吧?」

「什麼?」

「你這人怎麼回事?這不正跟你說我住你那兒去的事嗎?」

「你……一個白領,一個富婆,到我那個貧民窟,會不習慣的。」

「要拒絕我找個好點的理由行不行?你是怕我住過去以後,你不方便吧?」

「哼,我有什麼不方便的?」

「你還嘴硬。那我問你,你為什麼一直不讓我到你住的地方去?好,這個問題你可以不用回答。早幾天你拗不過我,讓我去了,你知道我發現了什麼?」

「什麼?」

「你的洗漱間裡有兩把牙刷。」

「你過幾天去,也許有三把牙刷呢,我換了牙刷,前面的懶得扔掉,不行呀?」

「問題是,當時那兩把牙刷都是溼的。」

「我早晨用一把,晚上用另外一把,不行呀?」

「行。房間裡的兩雙拖鞋怎麼解釋?床上的長頭髮又怎麼解釋?你的臉皮還沒有厚到敢說是你自已的頭髮吧?那是已經染了四十天左右的女人的頭髮,因為它有二十多公分長,髮根是黑色的,髮梢是咖啡色的。我想她的年齡應該在二十八到三十二歲之間。」

「打住。」杜俊一笑,乾脆從床上坐起來,眼睛望著柳茜,他不能由著柳茜的性子,象審犯人似地跟自己說話。你是我什麼人?未婚妻嗎?不是。女朋友?也不是。我們是偶爾在一起睡覺的人,是性夥伴,平等互利的合作伙伴。你沒有權利管我,就象我也不會去管你的其他私生活一樣。

柳茜躺在床上沒有動,她迎著杜俊的目光,眼珠子一睃一睃的,好象從他的眸子裡閱讀出了他的思想。她突然莞爾一笑,說:「瞧把你急的,臉都白了,跟你開玩笑呢。」

杜俊也就「嘿嘿」一笑,說:「我的臉是急白了嗎?非也,是被你掏空了,顯得白。」

柳茜卻沒有心思跟他開玩笑,她幽幽嘆了一口氣,說:「這個世界,真他媽的多的是高人。我沒做到倒無所謂,問題是我連想都沒有想到。而她當初的情況,跟我的情況何其相似之乃爾。」

「你到底在說誰呀?」

「我真他媽的佩服死她了?」

這個世界還有被柳茜打心眼裡歎服的女人?杜俊的好奇心被柳茜挑逗起來,急著讓她把手提電腦開啟,翻看那篇文章。柳茜幫他找到之後進了浴室。

杜俊很快看完了,兩眼直瞪瞪地望著天花板,發了半天呆。

那個令柳茜自嘆不如的是一個上海的小女人,以一幢一百五十萬的房子起家,在短短的四、五年以內,讓自己的資產,漲到了差不多一個億

誰不對財富的神話動心?

要知道,這差不多是一個有了財富便可以擁有一切的社會。

但是,網路上的東西能信嗎?早段時間還有一個別針換別墅的神話哩,結果怎麼樣?報紙上說了,假的,人家只是鬧著玩兒。

對剛才看到的故事,杜俊本來可以一笑了之,問題是柳茜卻似乎很當一回事。這麼多年,他對她太瞭解了,或者說太不瞭解了。她那小腦袋瓜裡要是想到了什麼主意,一定會鍥而不捨地去做,誰也別想攔著她。杜俊知道,對網上的這個故事,他可不能掉以輕心。

掛在天涯網站上的故事是這樣的:

mary來自浙江,民營企業家輩出的地方,不算很漂亮當然也不醜,不過即使她昨天不是開寶馬來我也會記得她,因為她的確很特別,每天準時起床,準時刷牙,準時上課,準時吃飯,準時晚自習,準時上廁所甚至每天三餐的食譜也很少變化,這樣人的想不記住她也不行,大四實習在民營企業,被作為她老鄉的老闆看中,當了他女朋友,老闆送了套房子給她。當時價值150萬,然後她做了件讓我們所有人瞠目結舌的事情,半年後(她還沒畢業)將房子以250萬左右的價格賣掉,然後分成5份首付各50萬左右貸款買了5套房子,租給外國人住,半年後再賣掉2套,買進6套然後繼續3年後當她發現自己的家產比那個生意一直不順利的老闆還多的時候,送了那老闆一套200多萬的別墅作為分手費,然後就一直一個人,她不喝酒不抽菸,穿的衣服倒的確是名牌,但是絕對不起眼。mary跟我說,她其實很無聊,每個月工作只需要1天就完成,這1天她只做一件事情,開著寶馬到處收錢或者和租借她房子的客戶溝通下感情,她基本上只租給外國人和港臺同胞,因為她說大陸人信用太差,麻煩,外國人付錢爽快。弄得我們其他同學很鬱悶,我說你過的神仙般的生活,她說非也,其實我很痛苦的,大家老同學而且都是女人也不說什麼虛偽的話,我現在連認識個男人都不知道該上哪裡去認識。大家哈哈大笑,說那你和以前的男朋友分手幹嗎,好歹也是個民營企業家,而且你們也在一起差不多4年了,mary沉默了會幽幽的來了句:審美疲勞。結果大家都被逗樂了,這才發現那個生活規律的像個小老頭似的mary其實也挺幽默的。那mary什麼性格的呢?我總結下感覺是:能吃苦,有韌勁,大智若愚,低調。下面說說我自己。說自己,還是從我和mary的對話引出來吧,我們聊到我奮鬥了2年的工作地點陸家嘴(剛剛跳槽,現在不在那鬼地方了),mary說她在仁恆濱江花園也有5,6套房子,都租給臺灣人了,我隨口問了句那裡的房子該多貴啊,mary想了想,說這幾個月開始降了,你如果要買的話36,000一平米給你吧,是的,各位天涯朋友,你們沒看錯,三萬六不是三千六,我愣愣的看著mary,老老實實告訴她,偶不吃不喝不買衣服不逛街所有工資存起來,三個月剛好能夠買你1平米。mary語錄:語錄1.:我最得意的投資?嗯讓我想想,就是浦東芳甸路那個案子吧,放號之前,我200塊/人僱了10個民工幫我去排隊,什麼?別人給100?我知道,我特意多給些,這樣才有積極性,結果我那10個人幫我排到了10個號,大概100萬一套房子,我買10套,首付20%,花了我200萬,2周,對就是2周後,我成功的以120萬左右一套賣掉,所以2周時間我淨賺200萬,而且賺的還是現金。(這裡我用我們會計的分析給大家聽聽,這2周其實上海房產上漲20%,照道理來說如果要淨賺200萬需要1000萬成本,但是mary同學實際只用了200萬成本,另外800萬成本她可以說是佔用了銀行的資金,當然是合法的佔用,她還是支付了2周的貸款利息,儘管可以忽略不計。所以這兩週內發生兩個事實:上海房價上漲20%,mary資產增長100%)你們說我最重要的一步是什麼?是我比別人多花100塊僱傭民工,我告訴你們一個事實,別人100塊錢僱的人絕對排隊排不過我200塊錢僱的,別問我為什麼,這就是積極性的問題。這叫啥?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語錄2:小葉,你別嫌仁恆濱江花園貴,3萬多一平米,最小房型200平,一套就要700萬,我知道,莘莊那裡100萬可以買一套,但我告訴你我寧願要一套仁恆的,也不要七套莘莊的,為啥?分析給你聽聽,我仁恆濱江花園200平的房子月租金可以租20,000人民幣是絕對沒問題的,辛莊那裡的呢?100萬買來的,可以租個1200——1500左右吧,你去乘7,了不起1萬多點,是不是隻有仁恆那裡的一半?這就叫投資收益比,更何況,仁恆的房子我都租給跨國企業,他們一租就是1年起跳,信譽好的沒話說,說穿了這點小錢他們根本不在乎,對我來說這個收入來的特穩定,那莘莊那裡呢?租房子的都是那些來上海打工的人,好聽點叫小白領,難聽點就是打工仔,他們收入根本不穩定,還經常好幾個人合租,跟他們算賬超級麻煩超級累,收他們點錢好像我是強盜似的,更可怕的是他們信譽很差,雖說都是付三押一,還不至於賒賬,但是萬一他說好租一年,結果半年就跑路了,我剩下半年房租怎麼辦?我還得出去找客戶,風險成本超高,所以沒意思。語錄3:我現在打算就留下仁恆那5套和古北那4套,其他房子全賣了。我不是覺得房子還會跌,我是覺得這房子就算漲,也漲不了多少,市場已經成熟多了,遠遠不如前幾年了,房子已經賺不到錢了,所以不如套現。套現了幹嗎?看啦,有機會就投資,實在不行就還掉點貸款。我老了,沒動力了前面朋友有問道mary同學的資產問題,其實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可以推算一下,5套仁恆,算每套700萬,4套古北,算每套500萬,這樣就有5500萬,其他的房產她沒透露,我猜測,注意,是我猜測的,她所有房子加起來沒有1億也有8000萬吧,不過她還欠了銀行的貸款,估計佔她房子總價值的30%——50%,所以mary同學實際資產大家自己算。

柳茜的喊叫打斷了杜俊的沉思。每次洗澡柳茜總是大呼小叫,製造出來的音響效果,與她平時叫床的聲音幾乎可以亂真。杜俊知道接下來他將得不到安身,柳茜會向他下達一個一個指令,讓他幫忙把原本應該由她帶到浴室裡去的東西,一件一件找出來遞給她。比喻說乾燥帽和吹風筒,三角褲和胸罩,以及女人用的各種瓶瓶罐罐。

只要兩個人在一塊兒,替柳茜擦潤膚露的工作總是由杜俊來完成。這是一項技術活兒,輕了,那些乳狀的化工塗料滲不到皮膚裡面去;重了,柳茜會喊疼。那時杜俊就慘了,輕則遭到斥責,說他簡直是個大笨蛋,重則粉拳上身,而且從來不管輕重和打擊的部位。

杜俊有時間覺得自己很賤,甚至懷疑是不是有被虐傾向。但他在柳茜面前,不知道怎麼就有那樣的好脾氣,他總能忍氣吞聲,不說樂此不疲,至少從主觀上來說,總是力求精益求精,避免偷工減料。

這次也是這樣,柳茜朝鏡子嘟嘟嘴,杜俊馬上用溼的乾的兩塊抹布把鏡子擦得乾乾淨淨。柳茜把頭往左邊歪一下,又把頭往右邊歪一下,扭了扭脖子,又扭了扭屁股,終於對鏡子裡的美女送上了滿意的一笑。柳茜做這些動作時,從來都把杜俊當成是空氣,杜俊也配合默契,從來不打擾她自戀。

柳茜讓杜俊為她系胸罩的時候還是嘆了一口氣,重複了那個已經說過不下於一百次的話題,說:「還是太小了一點點。」

杜俊知道該輪到他發言了,語氣很堅定地說:「胡說八道,這還叫小呀?再大就要爆棚了。」

柳茜說:「你也學會說假話了。不過,我聽著還是蠻舒服的。」

杜俊說:「事實擺在這兒,用得著我說假話嗎?再說了,男人千奇百怪,審美觀不會完全相同,有的人看重大小,有的人看重形狀。」

柳茜說:「你們柳總用什麼杯?」

杜俊說:「什麼?」

柳倩說:「又給我裝傻吧?算了,管她呢,跟你講個冷笑話吧,你知道小紅帽是怎麼變成太平公主的?」

「中西文化交流的結果吧?」

「放屁。你這人,一點幽默感都沒有,不知道當初怎麼就喜歡上你的。告訴你吧,這是一個腦筋急轉彎的問題,快猜。」

杜俊猜了半天也沒有猜出來。

柳茜不耐煩了,說:「她的奶奶被大灰狼吃掉了。你就是大灰狼。」

杜俊想了一下,還是笑了。他其實覺得這算不上什麼笑話,對柳茜後面加上去的那句話,他也不敢苟同,他不是大灰狼,就象柳茜也不是小紅帽一樣。

杜俊回到了柳絮的那個電話上,問柳茜她以前說的那個買家怎麼樣了。

柳茜已經穿戴停當,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瞅了瞅,這才轉過身來對著杜俊,伸出食指託著他的下巴,讓他把腦袋扭過來望著自己,說:「你看我象不象?」

杜俊儘管多少有了一點心理準備,但還是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或者,認為柳茜這個時候才開始講笑話。杜俊打認識她開始,就沒有懷疑過她的智商,相反,她總有辦法讓杜俊搞不清狀況,不知道她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只是信口雌黃。杜俊知道柳茜能折騰,可是,購買流金大世界,沒有一個億,也得好幾千萬,她有這能耐嗎?

她也準備用一根別針換一幢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