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洪波說:「真的呀?那你準備怎麼辦?」
柳絮說:「你都不肯下力氣幫我,我一個弱女子,還能怎麼辦?聽天由命唄。」
曹洪波笑笑說:「不會吧?這好象不符合你的性格。還是可以積極主動一點,事在人為嘛。肖氏兄弟找不到,執行程式不會停。院裡紀檢、監察的同志想把評估拍賣的事現在就拿出來搖珠,我不好硬頂,你再去找找賀副院長,看他能不能想辦法。」
柳絮說:「我以什麼理由去找他?」
曹洪波說:「他那裡我已經幫你做了一些鋪墊工作,我跟他彙報說,最好先以公告的方式下達執行裁定,到時間肖氏兄弟如果還不露面,再走下一步。院紀檢組、監察室那裡我說不上話,也不便出面,賀副院長給他們做工作就名正言順,即使要搖珠,也只先搖評估機構,拍賣公司的事可以等評估報告出來以後再說,只要做到這一點,就為你爭取了時間。」
柳絮說:「還不知道是為誰在爭取時間哩,不過,這樣也好,法院公告送達,起碼可以逼肖氏兄弟露面。」
曹洪波說:「我始終覺得信達資產管理公司那邊更重要,關鍵在於怎樣把他們的工作做通。你沒跟郭總說,是我讓你去找他的吧?」
柳絮說:「你不是不讓我說嗎?」
曹洪波說:「你不說是對的。那我們就還是談伍揚吧。伍揚也是人,不是聖賢,你明白嗎?」
柳絮說:「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你是要我找到他的過,再威脅他,逼他就範?」
曹洪波說:「這是下策,你知道上策是什麼?」
柳絮說:「利誘?」
曹洪波說:「你在這方面做過工作沒有?做得到不到位?打住打住,你不用回答我,你自己心裡惦量惦量就可以了。」
柳絮低下頭,暗暗地吐了一口氣。
曹洪波說:「威逼利誘,這兩個詞好呀,兩手抓,兩手都要硬,說不定還真是克敵制勝的法寶。不過,這話可是你柳總說的,我可什麼也沒說,對吧?」
柳絮說:「我就討厭你這樣,陰陽怪氣的。有時候我想,這破生意,真他媽的不做也罷。」
曹洪波說:「可你就是停不下來,因為你已經上了賊船了。」曹洪波停頓了一下,又用安撫的眼神望了柳絮一眼,接著說:「別想那麼多,這人啦,該幹什麼還得幹什麼,有時候,生活就是一種態度,你有什麼樣的態度,就有什麼樣的生活。據我所知,現在大家還都在一個起跑線上,你沒有贏別人,可你也沒有輸給誰。再努努力吧,一份耕耘一份收穫嘛。」
柳絮想發脾氣,但這脾氣硬是沒發出來,再說了,她對曹洪波發脾氣又有什麼用呢?
曹洪波說:「聽我的,先去找找賀副院長吧,我估計他會同意的,他應該會很樂意給你做這個順水人情。你要不信,我們可以打賭。」
柳絮說:「我沒這個心思。不過,上次你要我去見他,見過之後,感覺還可以。這事並不違反原則,我估計他也會幫忙,可是,這對我又有什麼實際意義呢?」
曹洪波說:「現在做事情不象原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邊做邊象。」
柳絮約賀桐在碧雲茶莊喝茶,賀桐很爽快地答應了。不過,他說最近挺忙的,最多隻能抽出個把小時。
柳絮要去接他,他說不用了,自己來。兩個約了時間,柳絮剛到,賀桐也很準時地到了。
賀桐見包廂裡只有柳絮一個人,便忍不住跟她開玩笑,問她怎麼沒有把護花使者帶上。柳絮馬上裝出一副生氣的樣子,嘟著嘴,說:「賀哥也太現實了吧?難道小妹就不能單獨請你?」
賀桐馬上說:「哪裡哪裡,我巴不得柳總天天單獨請我,就怕不小心把何大秘書給得罪了。」
柳絮見賀桐誤解了她跟何其樂的關係,也不點破,只望著賀桐笑一笑,說:「其樂倒是跟我說了幾次,說要找個週末,大家一齊到城外的農家樂去玩一玩,那裡可以釣魚,可以打麻將,可以呼吸新鮮空氣,還可以吃無公害蔬菜。」
賀桐說:「聽你這麼說,我的心都癢了,只是,何大秘書那麼忙,可能難得這麼奢侈一回吧?」
柳絮說:「你們當領導的,時間和精力都耗在工作上了,不像我,整天閒得發慌。不過,去農家樂是其樂提議的,我想,他抽天把時間出來,應該沒有什麼問題,主要是還得把你的時間和他的時間湊到一邊兒。」
賀桐說:「我最近也是忙得很,等過了這陣子,應該會好一點。」
這話題不錯,何其樂雖然沒有來喝茶,兩個人都提到了他,那效果跟他到場也就差不多了。
柳絮覺得應該趁熱打鐵,就說:「賀哥時間緊,我也就不繞彎子了,聽說流金世界馬上就要確定評估、拍賣機構了?」
賀桐說:「是呀,信達資產管理公司催得很急,法院辦案,一是講公正,二是講效率,時間能往前趕就會往前趕。」
柳絮說:「上次賀哥要我到時候再找你,現在是不是到時候了呢?」
賀桐笑了笑,說:「我能為你做什麼?」
柳絮說:「能不能先評估,把確定拍賣機構的事暫時緩一緩?」
賀桐沒有急著回答柳絮,他端起茶几上的水壺,隔著茶几往柳絮的茶盅裡續水,柳絮連忙欠身去搶水壺,被賀桐伸手擋了,柳絮只好坐下,很快地曲著兩根手指在茶盅旁邊的茶几上叩了叩。
柳絮心裡多少有點緊張,生怕賀桐一開口就回絕了她。她想剛才的話是不是太直接了?自己和賀桐才見過一次,關係似乎還沒有到那種不用拐彎抹角的程度。想到這一層,便搶在賀桐開口之前補充說:「賀哥先別急著回答我,我想先考你一個小小的問題,行啵?」
賀桐一笑,說:「你這柳總,上次見面就向我賣關子,這次又要考我,下次不知道還有什麼小花招?你提前告訴我,也讓我提前準備準備。」
柳絮說:「得罪了,得罪了。這個問題很簡單,你知道我剛才用兩隻手指頭在茶几上叩叩是什麼意思嗎?」
賀桐說:「表示謝謝吧?」
柳絮說:「對,可是有典故。傳說乾隆下江南微服私訪的時候,在茶樓裡跟身邊的大臣呀公公呀之類的人物斟過一次茶,皇上給下人斟茶,下人是要行跪拜之禮的,但在那種場合,行那種禮就會暴露身份。怎麼辦?下人便用我剛才的那個動作來表示,意思是謝主隆恩。」
賀桐聽罷哈哈一笑,又用手指對著柳絮的鼻子點了點,完了,清了一下嗓子,說:「你剛才提的建議,嚴格地說,並不是你公司的請託事項,所以,我也就沒有心理負擔。其實,院裡執行局也是這個意思,或者換一種說法,這麼做也符合執行程式,只是……,算了,不跟你說那麼多了。嗯,如果你請我喝茶就為是這事,那我現在就表態,你放心吧,我去跟院裡有關部門打打招呼,讓他們就這麼辦。」
柳絮說:「那就真的……謝主隆恩了。咱們這是第二次見面,時間長了,賀哥就會知道,我從來不勉強別人,讓賀哥為難的事,我是絕對不會提的。」
賀桐點點頭,說:「柳總能有這種境界,我就放心了,我們的關係也就順暢了。其實,柳總的忙,我是樂意幫的,但是,說句心裡話,我也有我的難處呀。萬一有什麼照應不到的地方,還請柳總多多包涵、多多理解。」
柳絮連忙點頭。
這時賀桐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下號碼,開啟,聽對方問了一句話,便說:「行,準時開始吧,我馬上就到了。」說完對柳絮笑笑,說:「正經事說完了,再扯幾分鐘閒話吧。上次我聽說你也想養狗,怎麼樣,買了沒有?」
柳絮說:「還沒有哩,我怕我太忙了,照顧不過來,寵物是要寵的,你要養了它,就得對它負責任,在它身上花時間花精力。」
賀桐說:「是是是,養狗是件很麻煩的事,不能心血來潮。但是,養狗可以陶冶情操,可以滿足多方面的心理需要,也是有利有弊呀。你要真想養狗,提前通知我,我幫你當參謀。女同志一般喜歡長得漂亮的,象京巴、博美,還有比熊,它們的毛很長,體味也就輕一些。不過,我最近在網上看到了另外一個觀點,說狗的體味和它的食物有關,腐亂變質的食物吃了不僅壞腸胃,還肯定有體味。所以,你今後如果養了狗,第一條就要記住,不能讓它隨便吃別人給的東西。」
柳絮一邊聽一邊點頭,心裡卻直犯嘀咕,不知道這賀桐幹嘛每次一見面就跟她談狗。還有,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呢?柳絮還沒有揣摩透徹,只見賀桐又把笑容遞了過來,邊起身邊說:「好了,沒時間了,我實在太忙了,得告辭了。」
柳絮也趕緊起身,搶先為賀桐開了包廂的門,側身將他讓過。賀桐的身體已經走到了門邊,又突然停了下來,退回來,把門掩了,望著柳絮說:「柳總可以先網路網路買家,如果手上有了客戶,有些事情就好辦多了,我想,不管是信達資產公司,還是法院,甚至還是被執行人,對於手上有客戶資源的拍賣公司,總是很歡迎的,因為買家越多,價格越高,對大家都有利,是不是呀,柳總?」說著伸手在柳絮肩頭輕輕地拍了拍。
賀桐個子大,手重重的,落在柳絮肩上,有一種別樣的感覺。她看賀桐一眼,馬上又把頭低下了,臉上笑著,輕輕地說:「謝謝賀哥提醒。」她的聲音接近耳語,好象這事是他們倆的一個秘密。
其實,柳絮不是沒有想到這一點,但你沒拿到拍賣委託就去找買家,便有點師出無名,你費了老大的勁兒結果卻可能是為他人做嫁衣。生意人,誰願意做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呢?誰願意做這種對競爭對手有利的事呢?但這話從賀桐嘴裡主動說出來,意義就不一樣了。柳絮把它當成是一種提示,表明賀桐已經開始替她考慮問題,因為如果她真的有了買家,賀桐幫她就有了上得了檯面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