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紅袖 浮石 第2頁,共2頁

「不知道曹哥現在有沒有顧忌。按目前的檔案規定,執行法官是不能明示或暗示案件當事人選擇哪家拍賣公司的。曹局長如果不想落下把柄,可能就會公事麼辦,他現在可比原來謹慎多了。」

柳絮一笑,沒有和杜俊進一步討論這個問題。

兩個人大致把工分了一下。副院長賀桐那兒已經請過了,看起來效果還是不錯的,但線接上了就不能斷,賀小君愛玩兒,杜俊就多陪他玩玩兒,時不時地請他盯緊一點兒,到時候再感謝他。至於曹洪波,得讓他做兩方面的工作,信達資產管理公司那裡是個薄弱環節,必須抓緊溝通。既然拍賣委託不再由執行局下,曹洪波反而減少了嫌疑。關鍵時刻,他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再則,作為被執行人,肖氏兄弟可能會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他們要是犟在那兒,事情就有點麻煩。不過,他們是做生意的,趨利避害是他們的本能,如果請曹洪波出面,不可能一點面子都不給。案子在曹洪波手上抓著,意氣用事對他們有什麼好處?他們不會那麼傻吧?

一誠公司想盡快跟信達資產管理公司搭上關係,一開始就不是很順利。

柳絮先打電話給曹洪波,沒想到他的手機欠費停機了,柳絮親自跑到電信局給他交了話費,再打,又是關機,只好通過秘書檯給他留言。第二天晚上,曹洪波總算給她回了電話,說自己在中央黨校學習,兩個星期以後才能回來。柳絮放下電話之後馬上打電話到航空售票處,問有沒有明天上北京的航班和返程機票,回答說有,便再次打通了曹洪波的手機,說:「我明天來北京,就一件事,接你回來一趟。」

曹洪波說:「你來北京我熱烈歡迎,跟你回去一趟,可能不行。」

柳絮說:「電話裡說不清楚,見面再說吧。」

幾個小時以後,兩個人在北京的賓館裡見了面。

柳絮從坤包裡掏出機票往曹洪波手裡一塞,說:「跟不跟我回去你自己看著辦。回程機票我也替你買了,只需要你請半天假。」

曹洪波說:「我的姑奶奶,哪裡有你這樣辦事的?我就是跟你回去了,你能保證伍揚在家?」

柳絮說:「起碼我保證他這兩天不會出差,你這就給他打電話,說晚上請他一起喝茶。」

曹洪波的面子伍揚不能不給。

從來都是伍揚請曹洪波喝茶吃飯,象這種倒過來的情況,還是第一次。伍揚自然不敢怠慢。

喝茶的地方叫紫竹園,當伍揚被服務小姐帶著走進包間時,曹洪波和柳絮正在那兒交頭接耳。曹洪波連忙把身子坐正了,柳絮則站起來,一邊向伍揚款款而來,一邊向他伸出了自己那雙軟若無骨的手。

柳絮跟伍揚在信達資產公司見過一面,柳絮想請你吃飯,怎麼也請不動,甚至連她順便帶來的兩條煙也硬是不要。那兩條煙可不一般,是一種已經叫得很響的牌子的精裝極品,一條要二千五百元,而且市面上根本買不到,得提前到專賣店預訂。柳絮太明白了,這種煙買的人不抽,抽的人不買。兩條煙不過是給伍揚的見面禮。她早就讓杜俊做了一些外圍調查工作,知道伍揚只抽這種煙,每個月的消費量是四條。只要伍揚願意收煙,她就等於買了一張進公園的門票,當然囉,就是進了公園,遇到各種景點,還得另外買票,這也是行規,沒有辦法,也沒有關係,總比連大門都不讓你進要好得多。伍揚怎麼也不收煙,反而讓柳絮有點失落,不知道該怪自己選的時機不對還是選的場合不對。

柳絮送禮本來是輕車熟路的,總是有辦法讓那些收禮的人如沐春風,最起碼,不會覺得尷尬。沒想到會在伍揚那兒碰到一個軟釘子。後來,還是杜俊提醒了她。杜俊說:「伍揚的煙在別人看來象是燒錢,對於他自己來說,倒是稀鬆平常,他不缺咱們送的這兩條。」

伍揚在空著的那張圓藤椅上坐了下來,對曹洪波說:「曹局不是在北京學習嗎?怎麼會有空?」

曹洪波笑笑,說:「這會兒還在北京學習呢,我可是專門趕過來和伍總一起喝茶的,連家和單位都沒讓知道,明天一早還得往北京趕。」

伍揚說:「是嗎?誰有這麼大面子?」邊說邊笑著瞟了柳絮一眼,柳絮也望著伍揚笑了笑,不過沒有接茬,只問伍揚喝什麼茶,伍揚要了一杯苦丁茶。

大家互相笑著繼續打趣了幾句,曹洪波說:「這幾天在北京可把我整苦了,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老拉肚子。這會兒又內急了,柳總,你有什麼事儘管跟伍總說,只要不違反原則,伍總能考慮的總會考慮,對吧?」

伍揚說:「曹局這話見外了,咱倆什麼關係?有什麼事吩咐下來就是了。」

曹洪波說:「不關我的事,要不然,上午在電話裡不就跟你說了?這次是柳絮找你,怕你不接見她。」

伍揚便又朝柳絮笑笑,說:「原來是柳總見外了。」

曹洪波捂著肚子離開了包房。伍揚望著他的背景笑了笑,目光回過來,做出意味深長的樣子望著柳絮,柳絮也笑了笑,說:「我在辦公室拜訪你,見你太忙了,就想找個機會跟你多聊一會兒。我用這種方式請伍總,伍總不介意吧?」

伍揚說:「不僅不介意,還有點受寵若驚」。

柳絮說:「伍總別這樣說囉,否則,我會無地自容的。」柳絮停了停,輕輕地噓了一口氣,繼續說:「曹局要我有話直接跟你說,可我心裡直打鼓,真的很難鼓起勇氣。」

伍揚說:「看樣子不象喲,不過,柳總這樣為難,我倒緊張了,我估計有兩種情況,第一,柳總準備說的話,肯定不是什麼好話,當著我的面,難得說出口;第二,柳總準備說的事,肯定不是什麼好事,會讓我很為難,對不對?」

柳絮說:「不對。對於伍總來說,這事也就張嘴唱個諾或者點點頭就行了,對我來說,可就太重要了,我真的怕伍總不給我面子。」

伍揚說:「要真這樣,我在曹局那裡恐怕難得交待吧?」

柳絮說:「伍總這樣想可就冤枉我了,搞得我好象把曹局搬出來壓你似的。其實這事很簡單,我就想認伍總為大哥。」

伍揚愣了一下,再次望著柳絮,兩三秒鐘後把眼光移開,瞟了掩著的包廂門一眼,突然一仰脖子笑了,說:「柳總還真給我出難題了,我怕曹局會吃了我。」

柳絮把頭低了,又一歪,眼睛斜著向上望著伍揚,說:「所以我才乘著他不在的時候,趕緊說。」

伍揚又是哈哈一笑,說:「不好吧,我剛才還在得意哩,以為自己好有魅力的,能夠被柳總看上做大哥,一聽柳總這話,我真的不敢了,好象這事見不了人似的。」

柳絮說:「該死該死,都怪小妹不會說話。不過,認伍總做大哥,我可是誠心誠意的,伍總要是拒絕我,我可真的會羞死。到時候鬧出人命來了,要你賠。」

伍揚笑著搖了搖頭,端起茶盅主動地和柳絮碰了碰。

柳絮知道伍揚是太極高手,流金世界裙樓拍賣的事,幾次到了嘴邊,硬是不敢說,要是伍揚幾句話就把她搪塞了,下次再提這個話題,就會更加困難。這次喝茶跟上次和賀桐吃飯有點不一樣。何其樂壓得住賀桐,曹洪波卻明哲保身,不願在伍揚這裡顯得太有傾向性。再說了,伍揚肯不肯聽他的,會有更深層次的原因。所以,她不能打無準備之仗,只有讓伍揚在感情上完全接受她之後,再提流金世界的事,才有可能水到渠成。這就象想挖一棵大樹,硬搖硬拔是沒有用的,得先把外圍的土給挖松。可是,伍揚的戒備心似乎很強,這樣不痛不癢地瞎聊下去,一點實際問題都不接觸,這感情又怎麼能加深呢?你把伍揚請到全城最高檔的茶座來喝茶又怎麼樣?你花上幾千塊錢的成本,請曹洪波飛來飛去地作陪又怎麼樣?

作為女老闆的不方便之處再次顯示出來了。如果柳絮是男人,安排的活動就可以多一些。比喻可以去唱歌,也可以去洗桑拿。唱歌和洗桑拿都要找小姐,大家就有了同流合汙的意思,彼此在感情上就會貼近很多。這就象一條段子說的,為領導做一百件好事,不如和領導一起做一件壞事,如果和領導一起做了一件壞事,肯定會有一百件好事等著你。

柳絮心裡著急,又不能表現出來,只好沒話找話,問伍揚業餘時間都幹些什麼,伍揚回答說單位事情很多,又要上課,也沒多少業餘時間。柳絮很理解似地點點頭,然後身體略為前傾,頭微微偏著,一邊把淺淺的笑呈現給伍揚,一邊說:「大哥這麼忙,不知道小妹能不能替你分擔分擔?」

伍揚回應一笑,趕緊說:「心領了心領了。」目光並不和她過多交織,也不再說多餘的話,還拿起桌上的手機看了一下上面的時間。

這已經有了一點冷場的跡象,柳絮不怕熱臉挨冷臉,仍然掛著微笑追問道:「聽說大哥的麻將打得出神入化,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教小妹幾招?」

伍揚又笑笑,搖了搖頭,不知道是表示沒那麼一回事,還是表示謙虛,或者表示不願意誨人不倦。

這已經是一副很不合作的態度了。柳絮心想,這傢伙不可能不知道我三番五次找他是為了幹什麼,他現在還耐著性子沒有提出來主動告辭,不過是礙於曹洪波的面子。曹洪波說他肚子痛的話,當然是假的,他不想介入太深。這也是他最終答應陪柳絮走一趟的條件。伍揚這樣針插不進,水潑不進,一定是他跟金達來拍賣公司的關係太鐵了,他可能壓根兒就不想給別的拍賣公司任何機會。

做最好的假設,柳絮也沒有指望伍揚會在這次喝茶的時候給她什麼承諾。要真這樣,那生意豈不是太好做了嗎?你跟伍揚接觸才幾次?對於伍揚這樣的笑面虎,最好的策略只能是冷水泡茶慢慢濃。問題是,機不可失,時不我待,流金世界拍賣的事既然已經提上議事日程,就容不得你慢功出細活,你要是搞不掂,別人就會把白花花的銀子給摟走。

柳絮也不指望曹洪波能給伍揚施加什麼影響,省高院執行局幾個法官被抓以後,曹洪波就象變了一個人,原來的處事縝密,變成了謹小慎微。對此,柳絮也是理解的,她當然不希望幫她的人,去冒丟飯碗和抓到班房裡去的風險。現在不象以前了,市場越來越規範,光靠鋌而走險已經不靈了。柳絮也想老老實實做人,本本份份做生意,否則,你就是一時賺了錢,最終也還是會被別人拿走。問題是,你如果真的老實本份地做人做事,你可能人也做不象事也做不好,你又還得做點詩外的功夫。這樣說來,你曹洪波可以不跟伍揚說具體的什麼事兒,但你得起碼讓伍揚明白,伍揚要是總這樣三言兩語地把我打發了,你曹洪波會不高興。

流金世界裙樓的事,難道只有金達來拍賣公司才能做?沒有這樣的道理吧?

伍揚中間接了三個電話,其中有個電話,看來有點不一樣,是跑到門外去接的。柳絮多少有點鬱悶,因為這茶沒喝出半點味來。

這以後,柳絮又多次約過伍揚。電話通了以後,如果是座機,伍揚就說在開會,如果是手機,伍揚就說在出差或者在上課。電話裡,伍揚總是笑嘻嘻的,態度好得很,弄得柳絮一點脾氣也沒有。她想給他鬆土,他卻連邊都不讓她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