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分說,明萱和小素便被兩個黑衣人押著上了板車,不一會兒停在了一個坡口,四下並無人聲,但是明萱心裡很清楚,恐怕四處都有周淵的人埋伏著,她被人推搡著來至一個柴堆旁,徐徐靠著坐在了地上,聽那人語氣生硬地警告,「世子只說在換回郡主之前不得傷你,但若是你自己不配合,磕到了碰到了哪裡,卻是不關我們的事的。」
這便是赤果果的威脅了。
明萱苦笑不得,心中想著她如今身子被縛住,都動彈不得,口中又有東西塞住,也不能發聲,哪裡還能不配合?
過不多久,一陣馬蹄聲響,不遠處響起了不小的動靜,有熙攘的人聲。可惜她隔得並不太近,因此聽不清他們說了些什麼,只片刻之後,便聽得耳邊忽然響起刺耳的兵刃交擦的聲音,先是經歷了一場持續時間不短的惡戰,乒乒乓乓,聽得人心裡發慌。她正尋思著周淵為何不立即將她推出來做籌碼,卻反而要先與顧元景戰上一場,這當真有些奇怪。
這時,卻忽然她整個身子被猛得提了起來,只覺得肚子猛烈地一抽,然後便是一陣深痛顫慄,倒像是陣痛的樣子,心裡不免發了慌,她萬分驚怕地想著,肚子裡的孩子不會這樣沒有眼力見。在這樣的當口要出來湊熱鬧吧?
周淵冷笑著扯下明萱口中的布巾說道,「顧元景,你瞧瞧她是誰?」
明萱只覺得背上一痛。知曉是黑衣人逼迫著要她開口,她腹中疼痛好似要將身子的骨架都拆酥,正是難受的時刻,想著反正總是要為難顧元景這一回了,也不再控制自己的情緒。萬分委屈地喚了聲,「哥哥,我好像……我好像要生了!」
她聲音裡帶著委屈,甚至還有一絲絕望。
腹部的痛像是要將她的骨頭都拆開來一樣,每一次來襲都讓她牙關發緊,她甚至感覺到下身有一些溼漉漉的。也不知道是羊水破了還是見了紅。她的肚子那麼大,腹中這個孩子又比預產期遲了幾日,恐怕個頭不小。這荒山野嶺的,當真是連個熱水也沒有,又是這樣緊急的兩軍對峙時刻,倘若這孩子非要此時落地,恐怕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顧元景身穿重鎧。滿身風塵,見到大腹便便的明萱如同小雞一般被周淵身後的護衛拎起。不由大怒,「周淵,你若敢傷害我妹子一根毫毛,我定叫你死無葬身之地。快放開她!」
他在母親臨死之前發過誓的,這輩子都要護得妹妹的周全,但他完全沒有想到,周淵竟然拿著身懷六甲即將臨盆的明萱當人質,來威脅他放人。他眼尖看見明萱橘紅色的羅裙上隱隱有著水漬,又瞧她面色逐漸轉白,心中不由升騰出一股害怕來,他急忙說道,「快放開她!」
顧元景著急了,周淵倒是比方才還要鎮定,他瞥了一眼明萱,心裡雖然有些怔然,但面上卻波瀾不驚,倒是冷哼一聲,趁人之危威脅道,「我要鳳陽,你要安平王妃,這買賣公平得很。安平王妃生產在即,倘若顧將軍不立時將鳳陽放了來,王妃有個三長兩短,可卻賴不到我頭上去,便是安平王來了,恐怕也要怪顧將軍猶豫不決之罪呢。」
鳳陽郡主不過只是個年幼的女孩,放走了她,也不會影響大局,與明萱的性命相比,孰輕孰重,顧元景心中明鏡一般,他不忍看見明萱痛苦,便不願意和周淵作口舌之爭,他急忙令手下將鳳陽郡主領到跟前來,「鳳陽郡主你帶走!」
周淵滿懷感慰地接過鳳陽的手,卻仍舊不肯放開明萱,他虎視著顧元景說道,「你如何保證不會前腳放了我們,後腳卻派人跟過來圍剿?你也知道,你我兵力懸殊,你若是死角蠻纏,我不是你的敵手。」
顧元景剛待發話,忽然聽得身後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我將安平王妃留下,我跟你走,做你的人質。」
一身周朝婦人裝扮腹部微隆的女子從後頭的馬車裡下來,徐徐走到周淵近前,她怯生生地說道,「我懷了將軍的孩子,有我做你的人質,將軍必不會貿然前來追擊你,等你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將我放下即可。」
周淵知道顧元景娶了苗寨酋長的小女兒,但眼前這女子一身周朝婦人打扮,溫柔若水,禮儀端方,舉手投足間全然一副周朝世家千金的風範,與他所知曉的苗女完全兩番行徑,便不由揣測這女子該是顧元景的侍妾。
他想著雖不過只是個侍妾,但懷了孩子身份自然不同一些,所謂虎毒不死子,想來顧元景投鼠忌器,也不會太過緊逼,便點頭說道,「這樣也好。」
那女子轉過身來,衝著顧元景眨了眨眼,不顧他臉上的擔心和緊張,便轉身而去。
明萱望著周淵的人馬遠去,忍著痛問道,「哥哥,黃衣呢?她怎麼沒有回來?剛才那個女子,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黃衣的事情?」
顧元景嘆了口氣,一邊趕緊將明萱抱了起來放入馬車之中,一邊低聲說道,「剛才跟著周淵去了的,便是你嫂嫂黃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