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萱上了馬車,低聲問道,「那位梁將軍真的被砍斷了手臂?」
裴靜宸搖了搖頭,「他確實是因為要保護我,所以被敵人的大刀砍在了手臂之上,傷得也不輕,軍醫說以後恐怕都不能再提重物了,但也沒有砍斷那樣嚴重,現今在王府將養著,百日之後想必就能好了的。」
他微微笑了起來,「想必你也看出來了,那位梁將軍與姨母曾經有些糾葛的,梁將軍從前以為姨母已經沒了,所以醉心疆場,也沒有起過成親的念頭,一直光棍到現在。前些日子聽說姨母還在,便主動來求我,想要圓了當日之夢。
可我想著總要看看姨母的意思。倘若她一心向佛,心中已經沒有了男女情愛,那麼姨母堅持要留在白雲庵,咱們便就隨著她罷了,倘若她心裡還有梁將軍,那麼郎有情妾有意,佛祖慈悲,也定不願意看到有情人分離,所以這回咱們是一定要請她回王府去才好的。」
而結論是什麼,從圓惠的表情上,便已經一清二楚了。
明萱輕輕鬆了口氣,圓惠才三十多歲,若在前世,這個年紀沒有成婚的女人也多的很。她雖然並不知道圓惠和那位梁將軍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看那梁將軍這年紀地位都不曾娶親,當日定是愛得極深的,而圓惠既然心裡也記掛著梁將軍,那便該當在一起。人世間失而復得的感情能有幾樁?重逢已經是天賜,若不及時抓住,定當遺憾終身。
她也不願意看到圓惠遺憾。
裴靜宸笑著說道,「你放心,我看這事定能成的。」
明萱點了點頭,想到了什麼,又問道,「我看昨夜長庚來過,他說了什麼?」
俞惠妃機關算盡,想來不會那般輕易就將皇位讓給晝兒這麼個「來歷不明」的孩子,倘若不是事出有因,立儲之事將繼續僵持,不會那樣容易就見分曉。而之前,一直都沒有訊息傳過來,想來昨夜長庚過來便是說這件事了。
裴靜宸臉微凝,沉聲說道,「長庚來稟,晝兒的生母月荷前日從永和宮的玉欄上掉了下去摔死了,她臨終時,俞惠妃在場,有許多人證。隨後,顧貴妃揭發,俞惠妃所生的皇子在叛軍攻入後宮時,便被臨南王摔死,現在廣臨宮裡頭的那位,並不是真正的大皇子,而是定國公俞克勤派人偷偷送進來的冒牌貨。」
七八個月大的嬰兒,除了貼身照顧他的人外,的確不容易分辨,倘若事實果真如此,那麼晝兒便是皇位唯一的合法繼承人,俞惠妃不僅失去了招架之力,還將面臨著最深重的審判。
但明萱卻從這段簡短的對話中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俞惠妃去永和宮責問晝兒的生母月荷,然後在大庭廣眾之下,月荷墜欄死了……廣臨宮裡的大皇子是冒牌貨,真正的大皇子已經被臨南王摔死,這件事是一向沉靜無波的顧貴妃所揭發的。
裴靜宸見她面色凝重,便將她摟入懷中,低聲說道,「月荷應是自己跳下去的,而顧貴妃則是為了自保。」
他將下巴埋在她的脖頸,柔聲說道,「但真相究竟是什麼,在眼下根本就已經不重要了,只要這結果順應了絕大多數人的意願,皆大歡喜,便就成了。你也莫要多思慮了,以後咱們還是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這些都與我們無關。」
不管是誰給月荷出的主意,但月荷的確這樣做了,她的縱身一跳,不僅開啟了僵持不下的局面,還令俞惠妃在眾目睽睽之下揹負了罪名,有這一層干係在,晝兒的上位則更添了幾分把握。而顧貴妃的揭發,才是將俞惠妃和定國公府釘在了恥辱牆的長箭,不論廣臨宮那孩子的出生真相,這個答案是絕大多數朝臣和宗室想要得到的,所以這便是真的,也一定會是真的。
自古以來,涉及皇權,都是那樣殘酷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所有的故事都那樣相似,不論是五龍奪嫡,還是臨南王的謀逆,乃至晝兒的上位,不都是如此嗎?裴靜宸說得對,既定的事實多思也無慮,以後關起門來過日子,這些事都與他們無關。
明萱心中一怔,隨即又淡淡地吐了口氣,她將身子歪在裴靜宸懷中,靜默不語,只聽到馬車偶爾顛簸時發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