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她額頭印下溫柔的吻痕,然後將她摟入懷中,"我知道雪素難產嚇到你了,說句實話,我也被嚇得不輕.雖然從前也聽說過女人生孩子時丟了性命,甚至我母親也是如此的,可到底這還是頭一回親見著,想到再過四五個月,你也要走一回鬼門關,我心裡憋得慌."
雪素難纏,南郊備下的穩婆沒有法子,失了方寸,是小素冒著夜色趕到盛京安平王府來求明萱的,裴靜宸聽說了境況,親自去了一趟孫太醫府,將已經告老頤養天年的孫太醫給請去了南郊.
這年月,並沒有規範的產科醫正,女人生孩子大多都由穩婆和有經驗的婆子一起,倘若遇到難產的情況,多半也就是聽天由命了,是請不到醫正來幫忙的.民間多認為女人生產,男人是不得踏入產房沾染晦氣的,醫正都是男人,又有男女大防這道難以逾越的鴻溝在,所以若是遇到非常兇險的狀況,女人便只有等死的份.
普通的醫正尚且如此,更何況是國手太醫?
可裴靜宸知道,孫太醫年輕的時候曾經幫先帝的后妃接生過,當時那位娘娘亦是難產大出血,都已經昏厥,氣息微弱,比雪素的情況還要危急,是孫太醫妙手,將母子兩個救了回來,雖然那位皇子還是未能長大,可當時孫太醫在太醫院的地位,卻是因為這件事才突飛猛進的.
孫太醫年紀大了,仁心仁術,倒並不怎麼在意那些所謂的血光之災晦氣之論,到了南郊便徑直進了產房,後來的事,裴靜宸便不知道了.只是明萱在王府等著切實的訊息,他便只好陪著何貴在一起等,看著那一盆盆的血水端出來,何貴急得都要哭了,他心裡也並不好受.好在,雪素母子平安,否則他便要對明萱的生產更擔憂害怕了.
而經歷此事,怎樣才能最大程度地保證他妻子和孩子的平安,便成了他擺在心上的第一課題.
明萱想了想說道,"這兩天,我倒是一直都在想,若是咱們的孩子不調皮,生產時胎位也正,那想來有經驗的穩婆便就足夠了,可倘若運氣不好,也遇到了雪素那樣的境況,一味依靠孫太醫的妙手,卻是不實際的.但不如,我去問問貼身的侍女裡,有誰願意去孫太醫府上學一學這產科之道,將來不論咱們身邊誰遇到了這等事,便也好多個希望."
孫太醫跟了裴相大半輩子,裴相死了,他便從太醫院退了下來,說是頤養天年,其實也是因為皇上不待見他,他在太醫院呆不下去罷了.因為今上這點嫌疑,能差遣得動他的貴族便是有病痛也不敢去請他,總要避忌一些,可尋常百姓卻又根本就請不動他.
那日他肯出手救下雪素母子,是裴靜宸相請,卻不過情面去,也是因為南郊偏僻,四周圍臨近的莊子只有韓府一家,便是有人走漏了訊息,誰又會相信安平王會為了個陪嫁生孩子去請孫太醫出山?哪個又能夠相信孫太醫堂堂國手,願意去為一個僕婦接生?
沒有人相信,便不會有交口相傳,這訊息也就傳不到今上耳朵裡去.
可若是將來明萱難纏,孫太醫前來拯救,這訊息卻是瞞不住了的.宮裡頭的妃子娘娘,只要皇上一句話,是無人敢非議的,這訊息甚至都很難透出去,要不是裴靜宸在裴相死後與孫太醫親近了許多,也不可能瞭解這件事的.可是安平王妃若是遭了這樣的事,卻定必要被人暗地裡嚼舌根.
求人不如求己,所以明萱打算自己準備.
她讓嚴嬤嬤問過了幾個近身的丫頭,大家雖然都願意為了她效勞,可是這年代尚還沒有女子學醫的事,尤其沒有專門的產科,這些丫頭都是沒有經過人事的,都覺得心裡忐忑一頭霧水,一時沒有人應下這差事.
南郊別莊的小素不知道從哪裡得知了這件事,便自告奮勇地來明萱面前舉薦自己.
她說,"我孃親在時身子一直不好,弟弟又有喘症,這些年我雖然自個沒病沒災,卻等同是泡著藥罐子長大的,尋常的藥草我都認得,家裡頭沒有錢,有些藥材價格貴,便只好尋差不多的來抵.
那時我在漱玉閣當差,偶爾也有機會去到王妃的書房,裡頭有兩本藥書,趁著打掃的機會,我也偶爾會翻一翻,許是上天憐我,竟還真讓我找著了差不多的藥材,好幾回便是靠著它捱了過來.相比其他的姐妹,我總算比她們多認識幾根草藥,對藥理多少也有些瞭解,王妃,這件差事便就交給我吧!"
()佳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