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著帕子掖了掖眼角,好似在擦拭淚滴,然後吸了吸鼻繼續說道,「廣平侯世子的事老爺忘記了嗎?大嫂心裡早就忍不得宸哥兒了,這回拿著他的短處,必然是要將宵哥兒換上去了,將來大哥身上的爵總要落到宵哥兒身上。
大哥就這麼兩個嫡子,若皇上再恩封一個爵位下來,你是嫡次子,難道就沒有資格去爭一爭?你便算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鎔哥兒多想想!」
二房不是嫡長,將來裴相一死分了家,他們遲早是要搬出去的,雖然二老爺裴孝慶已經官至提刑按察使,幾個兒子也都懂事聽話,但沒有爵位在身上,就與鎮國公府沒有多大關係了,說起來也只是個旁枝,再難結上門第顯赫的親事。
這麼多年,二夫人龐氏行事一直都順著大房的世子夫人楊氏,沒少受其他幾房夫人的暗中恥笑,所為的不就是這萬分之一的機會嗎?這一回,機會就擺在眼前,等同於唾手可得,只要二老爺肯出頭,這事兒便算是成了大半,她當然不肯放棄了。
裴孝慶沉著一張臉,斥喝道,「婦人短見!這話你在屋裡頭說說便止,若讓我在外頭聽到半句閒言碎語,我定不與你善罷甘休!」
成婚幾十年,養育了三兒一女,這還是他頭一次對龐氏發這樣的脾氣。
龐氏一時有些愣住,醒過神來後方嚶嚶哭了起來,她撇過臉扭著身子不去看裴孝慶,一邊啜泣,一邊鼓囊著說道,「你說我見識短淺,那你得告訴我短淺在哪處,你什麼話都不肯告訴我說,只叫我別急,我哪裡能真的不急?鎔哥兒還省心,小五小六可都沒著落呢,這兩個雖然懂事,可將來的前程未定,我這個當孃的心裡能不操心嗎?」
她越哭越傷心,「書鈺也到了該說親的年紀,若她父親身上有爵位,也能錦上添花,說門更好的親事,咱們兩就這麼一個女兒,素日你不是最疼她的嗎?若是將來鎔哥兒有爵,書鈺在婆家也要挺直腰板,不受人欺負不是嗎?」
到底是結髮夫妻,龐氏這麼一哭,裴孝慶便有些心裡發亂,他沉沉嘆了口氣,終於還是坐到龐氏身側,將她身子掰了過來,用手指擦乾她眼角淚滴,柔聲說道,「好了好了,不要哭了,孩子們的前程我無時不刻不念在心裡,至於爵位……將來也是有機會的。」
他頓了頓,「我從前讓你不要跟著大嫂胡鬧,對宸哥兒好一些,自然是可憐這孩子出生就沒了母親,其實也有我的私心。實話告訴你吧,咱們能不能承襲爵位,跟宸哥兒半點干係都沒有,你道為何襄楚王過世了這快二十年,當年的襄楚王府卻不曾沒入宮中?因為那王位,是給宸哥兒留著的!」
龐氏一驚,連哭得顧不得了,臉上尚還帶著淚花,就直問道,「老爺是說,宸哥兒將來是要承襲襄楚王的王位,所以從來都不會與宵哥兒搶鎮國公的爵位?這……這是從哪裡來的訊息,為何我從來都不曾聽聞過一絲半點?」
她狐疑地搖了搖頭,「不對,若早有這個旨意,宸哥兒早就接了,怎麼會還呆在這裡受大嫂的氣?」
裴孝慶嘆了口氣說,「別問我從哪裡得來的訊息,我只知道這訊息確鑿無疑,父親他也是知曉的。襄楚王戰功赫赫,最後為人所害,戰死疆場,他死訊傳來,先皇對父親諸多挑剔責怪,人人都以為是皇上是因為王爺戰敗丟了城池而遷怒到了父親身上,其實卻並非如此……」
他微頓,「那些朝上的事,你一個婦人跟你說了也不懂,你只需要知道,宸哥兒將來是要承襲王位的,咱們不僅不能得罪他,若是大嫂下回再使壞時,還要想方設法幫著他,這便行了。」
朝堂的事,龐氏雖然看不透徹,但裴孝慶的話她卻是聽明白了,她驀得拍著胸口鬆了口氣說道,「這些年來,我雖然凡事都是依著大嫂的,但所幸在宸哥兒的事情上,沒有跟著大嫂胡鬧,否則真是……」
她說著,又忽然露出笑臉來,「是了,怪道老爺讓我凡事莫要多言,承爵的事不著急,這樣說來,倒確是如此呢。一門兩爵,這是多大的榮耀,父親和大哥絕不會放著爵位就不要了,長房只有宵哥兒,按著長幼次序,也該緊著二房才對。」
裴孝慶看著龐氏表情驟變,無奈地搖了搖頭,他眼神一眯,又想起了什麼,頓了頓接著說道,「從明日起,你便稱病閉門謝客吧,若是大嫂再有什麼事要尋你,你只說你身子不好,精力不濟,推辭了她。」
龐氏眉頭一皺,「可大後日便是忠順侯府的秋蟹宴了,我已經答應了書鈺,要帶她一塊去見見世面,順便也好給她物色物色合適的女婿人選……」
她話未說完,被裴孝慶一口打斷,「你聽我的,秋蟹宴,不要去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