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嬤嬤見四下裡並無旁人,忙斂了神色回答,「老夫人說,淑妃娘娘進宮前在漱玉閣住過一陣子,如今懷了龍嗣,說不得要宣姑奶奶進宮敘舊,她老人家遣奴婢過來,是想要給姑奶奶提個醒。」
明萱眉頭輕皺,祖母這是在說,淑妃這幾日內許是要宣她進宮,可她與淑妃不過只是面子上的交情,便是有事,淑妃也該去尋蕪姐兒商量,她們才是同父的姐妹,卻找自己做什麼?
淑妃懷了身子,又深得皇上寵愛,如此在宮中便與皇后貴妃惠妃成四足鼎立之勢,並且極有後來居上的態勢,皇后暫且不提,貴妃是同父的姐妹,這樣一來,同樣身懷龍嗣的惠妃便成了淑妃最大的障礙。
反之,對於惠妃而言,亦是如此的。
裴皇后無子,誰先誕下皇長子便有了將來角逐帝位的機會,惠妃雖然先得喜訊,明薔與皇上也早就暗渡陳倉,以種種蛛絲馬跡來推測,想來惠妃和淑妃受孕的時間差不多少,將來誰先瓜熟蒂落,還真不太好說。
但不論將來如何,也要先將皇子生出來再說。
難的,便也是在此。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後.宮陰私,其殘酷與慘烈的程度,不知道要比後宅兇猛多少倍,後宅風波,爵位畢竟只有一個,大多還是為了利益錢帛,但天家骨肉之間,上下的分別。卻是整個周朝天下。
明萱心中一動,想要開口多問幾句,可料到祖母不會對管嬤嬤說太多,便也就作罷,她點了點頭,只當作尋常家事放過不提,又與管嬤嬤多閒話了幾句家常。這才讓嚴嬤嬤準備了手信親自送了管嬤嬤出去。
到了晚間,裴靜宸還未回來,明萱一個人待著無聊,便讓丹紅取出了筆墨紙硯,在榻前的桌案上支了兩盞燭燈,又像從前那樣抄起了經書。
倒不是她跟著朱老夫人開始篤信佛教,而是覺得經文能讓她的心安定下來,令她的思維比尋常更加敏捷,好讓她分辨出來祖母話中的含義,以及倘若淑妃真的宣她進宮。她又該如何應對。
這時,門簾輕動。一個紫檀色的身影閃了進來,裴靜宸笑著說道,「阿萱,我回來了。呀,你在寫什麼,讓我看看?」
他湊到她身邊,低頭唸了幾句,臉上的笑容越發深濃。「在抄經?」
明萱輕輕「嗯」了一聲,「今日祖父說要帶你去見戶部尚書,我瞧你這麼晚了還未回來。心裡猜測許是要在外頭應酬了,閒著無聊,便抄抄經書,等積得厚了,再派人送去侯府給祖母。」
她頓了頓,笑著問道,「可曾用過晚膳?」
裴靜宸點了點頭,「在盛記吃了,祖父走的戶部尚書的路子,把我弄進了軍儲倉,雖是個未入流的副使,但戶部的那些上官都礙著祖父的面子,對我很是客套,晚上尚書大人親自作的東,請了幾位上官和同僚一起用的晚膳。」
他微頓,「你二伯父也去了。」
說的是顧長明,他亦在戶部當差,上兩月升了從五品的員外郎。
明萱點頭,起身上前替他解下外衫,「應酬上哪能吃得飽?我讓人在小廚房煨了羹湯,等你先將身上衝洗過後,我陪著你再用一些?我在淨房放了水,快過去吧,這天越發悶熱了,瞧你一身汗。」
七月中旬的天氣,炎熱自然不必說,難過的是悶溼,在屋子裡還好,好歹這諾大一個國公府,總還供得起日間用的冰塊,總能消去些暑氣,但若是在外頭行走,不消多時,便是一身的汗味,身上總是一層黏糊糊的,甚是難過。
裴靜宸笑意盈盈問道,「你洗過了?」
不待回答,他又湊到明萱耳邊,飛快地吻過她的耳垂,「不管洗過沒有,你都過來陪我一塊洗好不好?淨房的浴桶夠大,能坐得下我們兩人的。」
成婚一月有餘,他在她面前逐漸顯露出來的性子,與從前她對他的印象截然不同,那個像謎一樣深不見底的男子,那個清冷溫淡如謫仙般的男子,彷彿離得越來越遠。在她面前,他是真實的,坦率的,誠懇的,亦是深情的,撒嬌的,除了那張俊美地無與倫比的臉龐仍舊有如畫中,更多的時候,他是個愛耍無賴的孩子。
但這般調笑,明萱從初時乍聽之後的詫異,開頭時的羞澀忐忑,到如今已經可以做到不動如山,她無奈地瞥了他一眼,「我洗過了,你自己洗。」
她推著他去淨房,「你快些進去,乾淨的毛巾和內衫都放在浴桶旁的春凳上了,若是有事再叫我。」
不一會兒,淨房裡傳來水波聲動,裴靜宸的嗓音不知不覺變得沙啞慵懶,「阿萱,我一個人洗有些無趣,不如你進來陪我說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