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婆子城西郊外被劫,偏又有人將她救下,並送了那些盜賊法辦,饒是楊氏那般愚鈍,也猜到了其中另有機竅,她心下忐忑不定,便藉口楊右丞夫人身體不適,回了一趟孃家。
兵部武庫清吏司郎中楊鐸,是她一母所出的胞弟,她能與那夥匪盜聯絡上,皆是楊鐸的關係,此時楊府的書房,她滿臉不安地說道,「那黃婆子逃了便逃了,左右我讓她做的那些事兒,府裡的人都有所耳聞的,公公若是真要怪責,也不會等到今日,可那些匪盜卻有些麻煩……」
楊氏心裡恨得差點要將一口金牙咬碎,那夥盜匪向來好用,只要給足錢帛,萬事便都辦得妥當,她向來都只派心腹之人偽裝了前去聯絡,這些年來,多虧得這些人才能將手頭上一件件煩惱事處理乾淨。
原本她想得簡單,一個逃奴老婦而已,那些人要弄死黃婆子,簡直比捏死螞蟻還容易,那些銀子便充作酬資,她既解決了一個麻煩,又不髒著手。
可誰能料到,這夥人年前竟然鬧出了一樁大案子?其中還有人出過人命官司,刑部已經將海捕公文發出,那夥人也竟沒有將那拖後腿的張瘸子處理掉,如今鬧了這一齣,不只將黃婆子跟丟了,辦砸了她的差事,還有可能將她拉下手去。
打劫黃婆子的事不要緊,可若是將她二十年前做的那些事抖了出去,那……
楊氏神色惶恐,「弟弟。你說現在可要怎麼辦才好?」
楊鐸皺了皺眉,「那夥盜匪知曉你的身份嗎?」
楊氏忙搖了搖頭,「自然不知,素常與他們會面的。都是桂嬤嬤的孃家侄子桂圓,改了妝的,那些人不知曉他身份。可若是將這些年來。他們接到的任務串起來,恐怕……恐怕難免也要讓人懷疑到我身上來。」
她頓了頓,「顧貴妃生了長公主,俞惠妃有了身孕,顧家新近入宮的那位淑妃,我聽說皇上夜夜都歇在她那兒,皇后娘娘在宮裡頭日子難過。這種時候。我怎麼還能鬧出事來給她添堵呢?」
楊鐸有些為難,「原跟姐姐說過的,做事不要留下尾巴,這回可好?如今事情可難辦了,聽說那群盜匪已經進了刑部衙門。新任的刑部尚書油鹽不進,恐怕不好說動。」
他略有些埋怨,「黃婆子不過一個奴婢,你們家大奶奶想要藉著她出氣,姐姐當時便該直接將那些事都推到她身上,直接在院子裡頭打死了事,偏要鬧出這麼些事來,你說是何苦呢?」
犯人進了刑部衙門,定是要過審的。那些人拿錢辦事的,既無忠誠,自然什麼都說,尋著那些線索查到桂圓身上去,不過遲早的事,到時候就算沒有真憑實據。難免也要傳出許多不好聽的話來。
死人才不會亂說。
可進了刑部衙門,要讓那夥人閉嘴,可就太難了。
楊氏雙眼一抬,「那我可不管,反正二十年前的事,你也有份的,若是任由那夥人亂說話,這火遲早要燒到你身上去,我不過一個後宅的婦人,凡事皆可用無知來推脫,亦或裝瘋賣傻也能保全性命,反正我女兒是當今皇后,誰還能真的對我如何?」
她瞥眼望向楊鐸,「弟弟可不一樣,爹爹的爵位是大哥的,你沒有份,好不容易靠著自己的本事爬到了這個位子,若是受那事的牽連丟了官,可太不值當了。再說,刑部尚書不是咱們自己人,有什麼關係?那事又不必驚動他的。」
官場的事,歷來瞞上不瞞下,只要買通了獄卒,有什麼事是做不成的?不過是一群江洋大盜,又無苦主,誰還能替他們翻案不成?只要心狠得下來,什麼事情做不得?
楊鐸眼神微深,半晌問道,「和桂圓碰頭的是哪個?」
那夥盜賊人數不少,他總不能一夜之間那他們全部都做掉,那樣目標也太大了一些,歷來盯著楊家的人,怕是都要坐不住,為今之計,他只能先將見過桂圓的人做掉,其餘的派人盯著,若是不出差錯,那夥人的罪行確鑿,判個秋後問斬是多半的,到時候人一死,那便什麼都了了。
楊氏鬆了口氣,咯咯笑了起來,「我問過桂圓了,他只與那個為首的大個子接過頭。」
楊鐸沉沉點了點頭,「事成之後,當年那件事,咱們便算兩清了,以後少拿那話來要挾我,你我縱然是一母同胞的姐弟,再深的感情,也經不過姐姐你這樣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