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靜宸幽深的眼眸望向抵死掙扎的戰鬥場,他的目光隔著幾丈徐徐落到明萱蒼白的臉上,又緩緩移至她的衣襟,看到月白色的錦緞上沾染上斑駁凌亂的硃色血痕,有淡淡的血腥氣味在空氣中飄散開。
她受傷了,看起來很疼。
他面上仍是那樣沉靜表情,心下卻閃過莫名煩躁,好似秋風吹皺平靜無波的湖水,攪亂一池靜寂。谷底的山洞有直達藥廬的甬道,他方上來便聽到門外有男女激烈的爭辯聲響,透過隙開的木窗,他認出了明萱和韓修的身份。
倒不是刻意要偷聽的,一月之後要與他成親的妻子與她前未婚夫之間的攤牌現場,他不好貿然出現。他本打算安靜地在藥廬中等他們將話說完散去,可她卻說要「血濺當場」。
那是被陌生男人看見了身子尚敢英果落跑的女子,他相她做得出來。
果然,她還是刺傷了自己。
韓修好似並不認得裴靜宸,他並未鬆開鉗制著明萱的手,沉聲問道「你是誰?」
這問話不含一絲溫度,冰冷僵硬地好像面對的是個將死之人。正如明萱所說的那樣,他如今尚有許多顧忌,怎可能讓第三人撞破他與前未婚妻的糾纏?當他看到那紫衣錦袍的男子從藥廬中信步而出,他眼中便只有決絕殺機。
明萱驚詫地張開小口,蒼白而精緻的臉上寫滿不可置信,她忽然覺得有些嘲諷.心底慢慢湧上一股絕望。她以死相逼迫得韓修答應不再來糾纏,是想要順利地嫁給裴靜宸,說到底,她內心仍舊對未來的夫君存有期待,想要靠著努力經營,能將她的人生帶入所希翼的那樣。
可眼前這不堪景象,裴靜宸已經視見無遺,他是個有抱負有野心的男人,恐怕並不想在前進的路途上遇到韓修這樣可怕的對手.他會怎樣應對?會否因此而放棄與自己的婚約?她不敢想。
裴靜宸嘴角閃過嘲諷的笑意,他正待開口,忽然從山石後面隱約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聽起來人數不少,還有人開口說道「分明是從後山頂上傳來的聲響,說不得是偷走咱們老夫人長生牌位的那些賊子!」
是忠順侯府的人。
他臉色微變,心中想著不能繼續在這裡僵持,否則被旁人見著,顧家七小姐清涼寺後山私會前後兩任未婚夫婿.這倒算是什麼?謠言猛於虎,是能將一個韶華美好的女子生生逼死的利器。他的藥廬倒是可以躲避,可那裡卻是他的隱秘,不論如何,都不能讓旁人發現的。
明萱亦正是一般想法,她趁著韓修手臂略有鬆動時,敏捷地掙脫他束縛,幾乎是本能的,她向著裴靜宸的方向跑了過去。
韓修怒不可遏,可山下的腳步聲越發沉重.想來已經離得很近,他只好壓低聲音說道「阿萱.快過來,我帶你先躲一躲。」
明萱搖了搖頭,她知道現下的處境危急,她是絕不能讓忠順侯府的人看到的,她也知曉如韓修般神通廣大,定有本事穿過這些層層疊疊的樹木,像方才誘她過來的那位劉嬤嬤一般消失不見。
可她便是死,都不願意再與這個男人有任何糾葛了!
韓國步步緊逼.明萱步步後退.直到退至懸崖邊上,細碎的山石「沙沙」跌落.許久都聽不見迴響。電光火石之間,她忽然想到那日山谷溫泉的奇遇.那個詭秘的男子,似乎正是從這個角落上跳下去的。
百丈高的懸崖,看似危機遍伏,可下面卻是深潭,對於會水的人而言,不過只是一場高臺跳水的表演罷了,可能也會受傷,但她敢篤定,跳下去的結局一定要比留在這裡或者跟韓修離開都要好。
她想要試一試。
明萱嘴角漾起一抹詭異微笑,她衝著韓修搖了搖頭,又向後退了一步,半隻腳已然凌空「韓修,你還沒有回答我方才的話。你是要答應與我兩清不相干,還是我死?」
她語氣堅定決絕,心中卻在想著,假若韓修當真還對從前的明萱有半分真情,這等生死存亡的關卡,必然能夠逼出他的承諾,假若他對自己的執著並非因為真心,只是男人可笑的霸佔**,那她也定要讓他看看她的決心。
不論如何,她是一定要跳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