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話音剛落,門簾外忽然響起茶盅跌碎的聲音,小素神色慌亂地跑進來跪倒在地,臉上滿是急切和焦急地衝著明萱磕了幾個響頭「奴婢雖然笨手笨腳,但什麼髒活累活都能做的,求小姐看在奴婢好歹也在漱玉閣做過幾年差事的份上,千萬不要趕奴婢走,奴婢願意一輩子做牛做馬伺候小姐!」
她眼眶之中不斷有眼淚流出,語氣中滿是懇求「奴婢的娘從前專事給三夫人梳頭,後來三房出了事後,便再沒有得過差事,家裡還有個常年要吃藥的兄弟,一家人全憑著奴婢這份月例過活。若是小姐留下奴婢不要,等您出閣之後,侯夫人定要將奴婢調離漱玉閣,拿不到二等丫頭的定例還不算什麼,就怕奪了差事,沒有銀錢,家裡再過不下去!」
丹紅有些為難,要換下小素,不是因為她做活不勤快,也不是對她家中遭遇不同情。
只是七小姐是在選陪嫁到鎮國公府的丫頭,這一去雖說不必完全與侯府斷絕干係,可至少卻不能在侯府留下太大念想,像小素這樣家裡有老孃弱弟,便是去了裴家也定是時時刻刻想要回來的,一來容易被裴家的人落下口實,二來也難免更顧忌侯夫人想法,將來若是利益相沖,恐怕會做出吃裡扒外的事情來的。
她想了想,有些艱難地說道「小素,你莫要這樣,七小姐定會想辦法將你安排到老夫人的院子裡去,二等定例雖是難了,可總不至於讓你丟了差事,家裡沒有法子餬口。」
小素卻不聽,她抱緊了明萱的大腿不肯撒手,苦苦哀求著說道「奴婢的娘原先是三房的人,弟弟一直生病沒有分配過差事,可他自孃胎裡出來便在三房,也該算得三房的人,小姐若是怕奴婢的家人在侯府有所鉗制,奴婢便求您將奴婢的娘和弟弟一併帶過去裴家。」
她抬起淚眼婆娑的一張臉來,嘴唇有些微微顫抖「安泰院的缺早就人滿為患,便是奴婢過去了,也沒有差事做的。奴婢一家皆從三房出來的,身上早已經打上了三房的標籤,旁的地方是不肯收的。除了小姐您,奴婢再也沒有去處了!」
明萱聞言眉頭微皺,她訝異地問道「為什麼這樣說?」
她記得何貴也是三房分出去的,後來便在買辦處當差,買辦處油水又豐厚,與府裡的主子丫頭打交道最多,還能結交外頭的生意人,是個令人稱羨的肥缺。可小素這會卻說,因為她們一家出自三房,所以再得不到旁的差事。
小素抬起頭,聲淚俱下說道「回小姐的話,聽奴婢的娘說,侯夫人與三夫人不知道因了什麼緣故,素來有些不睦的,奴婢的娘曾給三夫人梳過頭,侯夫人自然不會再用她。至於三房出去的人不受待見,這不是奴婢一家之言,您若是得空,問問咱們院子裡的季婆子吳婆子她們,盡都知曉的。」
她抽了抽鼻子,接著說道「從前三夫人從陸家帶過來的人皆被打發去了陪嫁的莊子上,可顧家出生的家生子卻只能留在侯府,原本剛分出來時,有幾個還能得個像樣的差事,但不過三兩年間,卻都陸陸續續都被打發到了別處。這裡頭的緣由奴婢不清楚,可除了雪素姐姐家的何姐夫,府內便只剩下奴婢一家是從前三房留下來的人,這卻是千真萬確的事。」
明萱微窒,她初醒來時不知曉前事,因此不曾留意,可後來逐漸熟悉起來後,才發現漱玉閣內上上下下的奴婢僕婦皆已經被換過,竟是半個舊人都不曾見到。
初時她雖覺得不太對勁,可卻還因此隱隱覺得鬆了口氣過,畢竟若是身邊有對她十分了解的人在,她的言行舉止神態表情都太容易被人揭穿,再後來她處境堪憂,便沒有閒暇去追根究底了,這會小素提起,她被勾動了心事,臉上神色一時變幻莫名,眼中流轉著深邃光芒。
良久,她終於開口「你兄弟今年幾歲了,他得的是什麼病?」
小素忙答「回小姐的話,奴婢的兄弟上月剛滿了十歲,喚做壽安,是三老爺在時賜的名。他那是自胎裡帶來的毛病,夏季還好,只一到了冬日便咳喘地厲害,奴婢家裡度日艱難,也請不起好的醫正給他瞧,便只好說些病狀,請街頭那家小藥房的大夫隨意抓些藥,倒也勉強能壓下去。」
她一時想起什麼,又趕忙補充說道「只要出了冬季,奴婢的兄弟也能做活的,決計不會白吃擺用著小姐的!」
明萱沉著眼眸望向小素「你娘也是這個意思嗎?」
小素一愣「我娘她……」
明萱打斷了小素的話「你回去跟你娘說,倘若她肯將她知曉的事盡數告訴我,我不僅要將你們母女三人帶離侯府,還會盡力尋個好大夫治好你兄弟的病。」(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