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得抿嘴笑道,「酒香薰人醉,那日姐姐滿面紅酡,臉上就像染上了天上的雲彩,真真好看地緊呢!」
明荷眼眸微亮,扶著明萱的手一時靜默,隔了許久才低聲說道,「你是晌午走?我送一送你。」
語氣裡含了幾分憐惜。
昨兒祖母特特地請了母親和她過去安泰院問話,後來又說自個夢魘不斷,要遣萱姐兒去白雲庵清修一些時日好替她日夜持經祈求安康,她原本就有些覺得奇怪的,祖母膝下孫女眾多,雖不是最疼愛她,平素卻也待她不薄的,她大婚在即,祖母又怎會要遣走萱姐兒?府中兩位姐妹不在,面子上並不好看的。
可素愛錙銖必較的母親這回卻沒有吭聲,彷彿也是樂見其成的模樣,她心裡便更覺得詫異了。直至昨夜,她才聽說原來萱姐兒和顏家的親事沒有成,還是顏家央了人來退的親,她才恍然大悟,萱姐兒親事上不順,心情難免不好,祖母許是怕萱姐兒觸景傷情,母親卻是未免婚儀上旁生枝節。
這會,明荷見她眉間雖隱隱藏著鬱色,可臉上笑容卻是真誠的,所贈的釵子和繡幅皆都用了十分心思,倘若不是真心,做不來這些的。她一時便有些後悔,正如萱姐兒方才所說,不論如何都是一家姐妹,將來出閣後便就各奔東西,說不得還會不會天各一方,這會趁著還在一塊,本該好好處著的。
可現在想到這些,卻似乎有些晚了。
明萱臉上露出笑意,她嘴角微彎,「過了未時就走。」
明荷點了點頭,「那我用了午膳就過來。」
這樣匆忙離開,漱玉閣內想必還有許多事情不曾吩咐的,她便也不留明萱,親自送了她出去。
明萱回了漱玉閣,嚴嬤嬤已經等候多時,她行了禮說道,「老太妃剛派人送了信來,說這回怕是要委屈七小姐了。」
她轉身對著正在收拾行李的丹紅說道,「玉真師太素好清淨,白雲庵中原不留外人的,這回願意接受七小姐過去,已經是破了例,丹紅丫頭你卻不好跟著一塊去。師太身為宗室女,凡事皆親力親為,小姐便是帶了你過去,又怎好意思讓你們服侍?」
丹紅有些不服地說道,「庵堂清苦,聽說還要砍柴做飯的,小姐金尊玉貴,哪裡做得那些?」
明萱卻說,「玉真師太願意庇護我,已經是天大恩德,俗話說入鄉隨俗,既然白雲庵是那樣的規矩,我便遵從罷了,不過砍柴做飯,那些小尼都做得的,難道我便做不得?」
她湊近丹紅耳側,語帶俏皮地說道,「你留在這裡替我守著漱玉閣,咱們還有那麼多銀子呢,你可得替我看牢了,否則若是被旁人謀了去,等我從白雲庵裡出來,咱們銀子沒了,可怎生是好?」
丹紅一想到那些銀子得來不易的,便又犯了難,左思右想之後,才點頭說道,「那我跟著嬤嬤一塊送小姐到那了再走可成?」
她頓了頓,「總要讓我認一認門,這回也不知道您要去多久,若是府裡出了什麼事,我也總好知曉要去哪裡尋您。」
明萱便望向嚴嬤嬤。
嚴嬤嬤笑著點了點頭,「原本就沒攔著你去送七小姐的,庵堂不進男客,小姐的行李可還指著你去拿進去呢。」
等到了午時,明萱拜過了朱老夫人,又與侯夫人辭了行,果然見明荷候在了漱玉閣,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子閒話,皆感覺一下子又比從前親近了許多,可惜未時轉瞬即到,她有些不捨得地上了馬車。
安泰院內,朱老夫人持著佛珠望著空蕩蕩的院落,低聲嘆道,「萱姐兒,能不能得師太的青眼,便要看你的造化了。該怎麼辦才好呢?便是……你以後的路,也並不容易啊。可祖母,實在是沒有別的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