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日顏家便央了忠順侯孟家的二夫人和布政司李參政的夫人前來說退親事宜顏家闔府被韓修逼迫的事隻字不提只說是顏家二公子突染惡疾忽然就臥病不起了許是會不好未免耽誤明萱終身這親先暫時不議了
這話說得婉轉可朱老夫人一聽便就明白了對方來意她經歷過的陣仗不知凡幾心中曉得恐又是對門那位韓大人搞的鬼顏家小門小戶承受不得那般肆意威脅這才尋了的藉口她心裡雖覺得可惜又覺得韓修可恨但到底卻也不好強人所難便只好認下
好在這親事尚未請過期不過府裡和幾家親眷知曉盛京貴女議親時也多有因八字不和或親家有口舌之爭而將親事作罷的只要未曾定下婚期其實也不值當什麼
孟二夫人和李夫人前腳剛走朱老夫人便著緋桃去漱玉閣請了明萱
明萱早就料到顏家必是這兩日就要來退親的這會見緋桃滿臉憐惜地望著她心中便如同明鏡一般她臉上不敢露出早已知曉的神情怕祖母知曉了她親自過去勸服顏家小郎那事後替她難過便裝作不知仍舊如同先前那樣笑意盈盈地進了安泰院
此時天氣已經轉暖朱老夫人平素坐起從砌了大炕的正屋挪出移至了東廂
東廂也與內室相連厚重的暖簾皆已都卸下里頭設了一張五尺寬的貴妃軟榻榻旁擺了一座明萱親繡的彩蝶戲蕊半壁屏風另一側則立了盆一尺多高的硃紅珊瑚因是側廂房又在東首另開了一扇窗恰進正午外頭陽光正好洋洋灑進屋內甚是明亮
明萱與朱老夫人行了禮便乖覺地坐在榻前的圓杌上
朱老夫人的眼中帶著憐憫和疼惜她輕輕撫了撫明萱額髮柔聲說道萱姐兒顏家小郎病了許是要不好了方才他們家央了兩位夫人來說……不敢耽誤了你所以這親事暫且歇下了
她說得小心翼翼就怕明萱聽了會受不住痛哭這樣好的孩子可在親事上頭卻總是這樣艱難
明萱素來是拿得起放得下的性子既已知與顏清燁絕然再不可能成為夫妻她便歇下那心思因而此時聽了這確準訊息心中雖覺得苦澀倒也不是十分難過她臉上微露出些愁容低聲問道祖母那孫女兒該怎麼辦
她想的是建安伯夫人那風中柳絮般的身子隨時都有可能倒下太醫也說過如今不過是以千年人參吊著一口氣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再難維持下去的只要顧明茹一斷氣蕪姐兒百日之內必要出閣薔姐兒在莊上養病已有小半年這風聲傳了出去倒也不必急著嫁人她卻該怎生是好
朱老夫人長長嘆了口氣上回訂了顏家我便讓你大伯母將那些先前有意與咱們家結親的那幾個孩子的庚帖悄悄地還了這兩日倒又有幾張名帖遞進來可我瞧了瞧有在通政使司供職的有在京畿衛的還有一位在兵部官途倒都還不錯可俱都是出身寒門的武夫
她頓了頓憐惜地說道咱們萱姐兒是嬌生慣養著長大的侯門千金祖母是怕武夫不懂得憐香惜玉
周朝邊疆幾處烽煙近二十年來新封的侯伯十有**皆是武將出身武官在朝中地位不低若是顯達了幾世的家族自然已經受了貴族教化譬如武定侯府定襄侯府雖皆從武可族中子弟卻皆有貴族風範
可若是寒門出身的武夫身上則難免留存些匪氣幾年前永城侯家曾將個庶女嫁與一名參將不出幾年便就被折騰死了因此朱老夫人見這幾人皆是武官心裡難免有些不太舒服若不是此時已是這般退不得的境況她是連帖子都不肯接下的
明萱從朱老夫人手上接過名帖雖顏色形狀皆不相同可她卻一眼就辨認出那三張庚帖上的字跡是出自同一人之手饒是那寫帖之人已然刻意使用不相同的字型可那筆畫勾勒之間卻總難逃相通之處
她眉頭一皺低聲問道祖母這些帖子是怎麼來的
朱老夫人想了想你大伯父這幾日下朝時有同僚舉薦的因你與顏家小郎的親事還不曾公開你大伯父倒不好推拒的因此令你大伯母送了過來本還想著等過幾日再私下還過去這會我先使人去打聽打聽倘若家世清白人品可靠也可先瞧著再說
她低嘆一聲原我是想讓你稱病等躲過去蕪姐兒出閣咱們再慢慢挑著可薔姐兒已經在外頭養病這一家怎好連著病了兩個若是有人心胡亂傳言還以為咱們家長幼不分沒有規矩也要疑心蕪姐兒的品行
蕪姐兒接連設計了薔姐兒和萱姐兒得了建安伯這門親事這是事實可這等話府裡幾位主子心裡明白就是了卻是萬萬不能傳揚出去的蕪姐兒品行不好會牽累到顧氏家聲不只要影響下面未曾結親的弟妹和侄兒侄女也會對顧氏族中的其他女兒有所影響的便是宮中的顧貴妃娘娘聽了那些閒話面子上也總是不大好看
明萱忽地撲通一聲跪下祖母您許了孫女兒削了頭髮去做姑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