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心裡自然是覺得可惜的。
顏家從門第至家風,幾乎滿足了明萱對未來婆家的所有美好幻想,顏清燁溫潤高潔的品性,也令她對成親後的生活充滿了希望。琴瑟和鳴,夫唱婦隨,舉案齊眉,那些詩文曲唱裡的撩動過她心絃的詞彙,原以為努力後她也能得到的,可到頭來終究還是一場空。
強扭的瓜不甜,顏家如今視她為凶神惡煞,急於想要送走她這尊大佛以還清靜,而她也的確為這個樸實低調的家庭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即便那些阻撓和威脅皆非她所願,但我不殺伯人,伯人卻因我而死,她不是那等自私自利唯我獨尊的人,並不想令無辜的人因她受傷。
既如此,那便沒有再堅持下去的必要了。
顏青璃似是有些不敢相信明萱會這樣容易就被她說動,她的臉上閃過驚喜神色,眉間卻仍還留著幾分猶疑,她試探著追問一句,「七小姐當真答應了?」
答應退親。
答應勸說顏清燁退親。
明萱望著神色仍帶三分焦急的女子眼眸微動,長而捲翹的睫毛撲閃,陽光投射之下,在臉上自然形成陰影,並不說話,便已藏了無限心事,白玉般的脖頸微垂,下頷已然輕輕叩落,「嗯。」
她忽而抬頭問道,「你剛才說一飯之恩,那是什麼?」
顏青璃訝然,「七小姐不記得了?」
她見明萱一臉茫然神色,不由苦笑著一聲,「七小姐積善行德,自然不會將幼年時舉手之勞的小事放在心上,可憐我大哥還以為貴府上選擇將您低嫁給他,是因為那樁陳年舊緣,果是他多想了。
約莫十年之前,有一回我二哥因為頑劣被父親罰得狠了,那時他還年少,一時想不開,便學人家離家出走。他性子裡有些倔強,便是身上無錢,也不肯回家認錯,一路往西竟行至西郊,直餓了兩天兩夜,若不是恰好遇上貴府三房的馬車經過,又蒙七小姐好心賜了吃食,恐怕也就沒有今日了。
我二哥心裡記掛著這份恩情,素日里每常聽到七小姐的訊息都格外用心,也是從那時候起,他才開始發奮用功的。那時輔國公府上的公子親來說項,我父親母親皆自為難,唯獨二哥卻十分堅持,這才順著他意將親事做下的。」
顏家不過寒門小吏,若是當真迎娶了侯門貴女,這將來婆媳妯娌之間該如何相處得宜?
明萱微愣,怪不得那日在輔國公府相看時,顏清燁是那等行止表情,原來他果真是認得她的,這些陳年舊事實在太過微不足道,便是真正的明萱還在,怕也是記不得她曾對他有過「一飯之恩」的。
可顏清燁卻一直記掛到現在……
她便斂了斂眉,低聲說道,「三日後,我要去東街那家叫做霓裳坊的成衣鋪子置辦些物事,到時還請貴府上派去一輛馬車,我時間不多,須當速去速回的。」
顏青璃急忙道了聲「好」,又在漱玉閣相顧無言地坐了一會,等秋華園那邊有婆子來請她過去,這才頗不好意思地告了辭。
明萱對著空落落的屋子沉沉嘆了口氣,大姐姐是隨時都要倒下來的身子,蕪姐兒也是必然要在百日之內嫁過去建安伯府主持中饋的,那三月之內,她仍然是必是要嫁出去的。可顏家這門稱心如意的親事沒了,再從頭去找家合心意的,哪裡有那麼容易?
她重重合上眼皮,只覺得前途虛渺,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到了晚間,丹紅回來興高采烈地說著雪素成婚時候的趣事,原在外間伺候著的二等丫頭素彎和雀好也幫著補充,明萱心中的愁緒總算被沖淡了一些。
因想著這世間沒有衝不過的關卡,也沒有通不過的橋,便是顏家沒了,也還該當有趙家錢家孫家李家。她不期待自己身上有主角光環,事實上自她來這處後一直都是飽受磨難,連如今這樣境況都是在刀刃尖峰上小心翼翼地走出來的,可她也絕不肯相信老天特意給她開了金手指,令她有了重活一世的機會,卻只是為了折磨她。
那不科學!
這樣想著,明萱便將那些煩心事丟開去了一些,只想著到時見了顏清燁該如何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