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明萱回過頭去,看到身後立著位長相清俊的青年。他眉目秀朗,略有幾分消瘦,穿了一身青碧直裰,渾身上下並無珍貴飾品相稱,卻自有一股玉君風骨,溫潤地恰似陳年的美玉。紅梅樹下,他只這般盈然挺立,便似入了水墨畫境,美好得令人不敢直視。
她心中一跳,略有幾分慌亂地點頭,「是這枝。」
那男子的嘴角便翹了起來,一雙清朗秀目在身前這些梅樹上逗留,忽而笑著上前又折下了一枝,他輕輕開口說道,「子存兄說要以梅為題賽詩,我執壺輸了便被罰來折梅。」
他舉了舉手中的梅枝,「這枝是我的。」
一朵紅雲悄然地爬上男子如玉一般的臉頰,泛出晶瑩的紅潤,他的輕言低語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遮掩緊張。分明是寒冷的天氣,四周圍卻縈繞著曖昧暖意,連冰風都被吹化了,絲毫都不覺得冷。
明萱心想,這男子便該是顏清燁了。
她心裡存了分僥倖,這男子看起來比想象中的還要好些,有那樣純淨眼神的男人,不該是那等奸險狡詐之徒的,小門小戶的出身,人品相貌才學都不算差的,這門親事果真是太令她滿意和慶幸了。但她心裡是這樣想的,但這等曖昧尷尬氣氛之下,她一時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便只能垂下眼眸低低地道了聲,「多謝。」
果然,話音剛落,不遠處的竹亭內便傳來男子深沉中帶著些許戲謔的喚聲,「清燁,梅株可挑好了?子季他們都已準備好,就等著你了!」
顏清燁衝著那頭回了句,「就來。」
他嚮明萱微微欠身,便要離去,但剛邁出幾個步子,卻又迴轉過來,似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外面天冷,倘若……倘若你的事辦完了,也早早回屋子去吧。」
這語氣,分明是什麼都知曉的模樣。
明萱點了點頭,「嗯。」
她望著那青碧色的背影漸漸遠了,心中提起的那塊大石終於徹底放下。她暗暗地想,顏清燁那樣表示,該是也對自己有意的吧?看他方才雖然顯得羞澀,言談舉止中卻並不像是初次見面的,難道他曾見過從前的明萱?
正自想著,媛姐兒不知從哪裡跳了出來,笑著勾住她手臂,衝她擠了擠眉,「剛才見過了?怎樣?還滿意嗎?大哥可是很看好這位顏公子的呢!」
明萱轉過臉看她,嘴角悄然地彎了起來,倒也大大方方承認,「很不錯。」
她不是真正的十七歲少女,一見鍾情這樣的事自不會發生在她身上,匆匆一面也根本無法完全判定一個人的品行,但不可否認的是,顏清燁給她的第一印象很好。能躲過做人填房已經是幸事,能得顏公子這樣的夫婿更是大幸,倘若成親後相處得宜,她是願意捧出真心與他恩愛生活的。
媛姐兒笑著拍手,手中紅梅隨著擺動迎風搖曳,「果然還是我的萱姐兒,喜歡便是喜歡,不似尋常女子那般扭捏作態!」
等回了媛姐兒的寧馨園,眾姐妹便開始賞梅作詩。
明萱腦中倒是存了不少詠梅的名句,但她性格使然,沒法將剽竊抄襲名人詩句的事做得那樣坦然,一時半刻,憑她又做不出什麼像樣的來,便索性心甘情願地認了最末。有了這想法,她反倒不再著急,悠閒自在地看著琳玥幾個凝眉沉思,自己卻信手拈來在紙上畫了幅墨梅圖。
寥寥數筆,卻佔盡風華。
媛姐兒見了頗覺無奈,但將姐妹們的詩收起送去給清朗院時,卻仍將明萱的墨梅圖一併捎了過去。
須臾,朱子存派了丫頭來回話,「大爺說,梅雪爭春那首最好。」
明芍的臉上便現出些得色,她於詩文上確要比旁人更多幾分靈氣,這回是盡心盡力作的,原便該取這魁首。她偷偷拿眼去瞅方錦妍,見她臉上並無不悅,倒是寫滿了羨慕崇拜的表情,心中便是一甜,想著只要方錦妍願意與她說幾句好話,安國公夫人想必能更快鬆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