媛姐兒嘴角微翹,「為求公道,等姐妹做完詩且不必題名,待我使人將咱們的詩送過去讓我大哥品評,由他判出最優和最末。最優者,彩頭豐厚,我這兒的玩意任你看上幾個,都儘可帶回家去。最末者,卻少不得要受點罰了,這樣罷,便罰她給屋子裡每個姐妹送親手做的荷包,限一個月內完成,如何?」
親手繡個荷包倒並不算什麼,難的是屋子裡人多,要在一個月內完成的話,卻得要用些心思花些時間的。這懲罰不輕不重,眾人都頷首同意,便連明芍也沒有異議。
媛姐兒笑著拉著明萱的手說道,「你常說漱玉閣前院那棵梅樹已是極品,這會我便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好梅,咱們去挑下幾枝最好看的剪下來,送過來給姐妹們當參考,如何?」
明萱心中微微一跳,心裡明白怕是顏清燁到了,媛姐兒才尋了這由頭將自己帶出去。她是知曉內中原由的,也滿心期盼著想要見一見顏公子,哪裡會錯失這個機會?
她有些緊張地點頭,「好。」
媛姐兒拉著明萱走到門口,又忽然回過頭笑著說道,「還有誰想一塊去的也過來,若是不去,那便安心坐這兒醞釀醞釀詩情,待會兒我派人去稟過祖母,恐怕還有旁的彩頭呢。」
朱家那幾個姐兒成日見著的,便不覺得稀奇,方錦妍素常來輔國公府玩的,也沒將那片梅林放在心上。芍姐兒倒是有心想跟著去,偏進門時已與這明萱和媛姐兒鬧過,一時有些拉不下臉面,便就沒有吱聲,又見她們幾個都在凝神思考,都像是要爭奪魁首的意思,好勝心起,便有心想要在方錦妍面前展現才情,這才也拿了紙幣先寫起來。
明萱跟著媛姐兒出了寧馨園,便有些遲疑地說道,「這樣妥當嗎?」
媛姐兒噗嗤一笑,「有什麼不妥當的?現在時年不同了,你當還是早二十年前男女婚配皆是盲婚啞嫁不成?議親之前先相看人品相貌,雖然不曾做到明處,卻早是約定俗成的規則了,咱們雖是女兒身,但幸得上天庇佑投生在公門侯府,也都是金尊玉貴長大的,這結親可是一輩子的大事,便算是門第合了,也總要讓咱們看得順眼才行,你說對不?」
她壓低聲音說道,「不瞞你說,我當時相看那人時,那陣仗場面可要複雜多了。」
媛姐兒去年訂的親,許的是忠順侯府的二公子孟光庭。
明萱聞言便鬆了口氣,她按著前世印象以為這等相看行徑有悖於古人的價值觀,雖也想見一下顏清燁容貌氣質,但近鄉情怯,真的要去看時,卻又覺得不妥,生怕自己孟浪行事會令顏公子覺得唐突,因此而對自己不喜。她細細想來,自己對顏家這門親事十分滿意,想要結親的意願也不會因為顏清燁長得好或不好而有所改變,原無必要非要看他相貌的。
好在,女子的地位雖則要附屬家族和父兄丈夫,但貴族女子卻又相比而言多了一些選擇的權利。
輔國公世子的嫡長子朱子存住在清朗院,與寧馨園隔開並不太遠,明萱跟著媛姐兒彎彎繞繞抄了近路過去,不過一會功夫便就到了那座梅花林。因成片栽種,遠遠望去便如同粉色花海,傲梅凌寒而開,深色枝椏挺拔昂揚,既有風骨,又在冷豔中透出一股嬌媚,煞是好看。
媛姐兒指揮著丫頭折下梅枝,「挑好的剪了,給老夫人,世子夫人,和幾位嬸嬸嫂嫂屋子裡也各送些過去。」
她一邊說著,一邊跳脫地鑽進了梅林,不過一瞬間便就進到了深處。
明萱聽到林子裡傳來銀鈴一般笑聲,既緊張又有些無奈地喚道,「媛姐兒,快等等我!」
緊張是因為不知道顏清燁何時會出現,會以何種方式出現,她沒有跟媛姐兒問清楚,不知道稍會兒該如何應對,是也跟著媛姐兒鑽進梅林去,還是乖乖立在這裡等。無奈是因為媛姐兒素來穩重可靠的人,竟什麼都沒有與自己說清,便扔下自己跑了……
明萱正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只好盯著眼前的梅樹,順著那清冷芬芳的花枝往上看過去,恰巧發現一枝風姿俊逸,花開盛美的梅枝,心中歡喜,忍不住便踮起腳尖想要折下來,但那枝頭太上,她的個子又不是頂高,伸了兩回手都碰不著。
她輕聲嘆了口氣,便有些遺憾地縮回手來。
這時,身後忽然有人靠近,那人身上帶著清淺的墨香,他抬手將那梅枝折下遞了過來,聲音清冽怡人,像是一汪甘泉,「是要這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