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芍有些氣恨不過,她想不通那些素日交往過的姐兒為何要棄未來的清平郡王妃不顧,反倒跑去巴結七姐這個被當眾拒婚的,就是上月參加恭順侯家三小姐辦的詩社時,還有人拿這件事取笑呢。怎麼才隔了幾日,這些人俱都忘了?
她不甘心受此冷落,更不甘心一向看不上的明萱被追捧,便有些躍躍欲試想要再生事,到底還是被明荷攔住了。
明荷沉下臉,「你心裡若有什麼不快,也要等祖母壽筵過了再說。我聽說東平王妃正在為世子挑選親事,安國公府的三爺也到了娶妻的年紀,這兩家都是好親,母親正想法子替你籌謀著。」
她見明芍臉上現出驚喜神色,便嘆了一聲,「你方才對瑟瑟那樣無禮,倘若王妃和安國公夫人知曉了,恐怕對你的印象要差上不少。你還不知收斂,難道要在祖母壽筵上鬧出了大笑話才好嗎?」
她話音剛落,便聽到朱玉媛笑著說道,「呀,哥哥們都給姑祖母拜壽來了,萱姐兒,穿藍色直綴的便是我大哥了,跟在後頭的是我二哥和三哥,著天青色錦袍的是東平王世子哥哥,旁邊那位就是祿國公家的七公子。咦,那不是……清平郡王世子也來了呢!」
明荷聽到「清平郡王世子」這六個字,身子便有些微微一顫。
她轉過頭去,見那邊廂的眾位姐兒將暖閣的簾子掀開了一些,正都擠在一塊去瞧外頭給朱老夫人請安的世家子弟,她便也有些心動想要看一眼未婚夫,可到底還是抹不開這個臉面,僵僵得坐在了美人榻上不動。
明萱來這三年,還是第一次見到自己兄弟以外的男人,好奇心是有幾分的。粗略瞥過一眼,這幾位公子相貌都還算不錯,身形也俱都挺拔,稱得上「貴介玉質」這四個字。但她心內知道,自己將來的姻緣是不可能落到這幾位頭上去的,因此便就不像其他姐妹那樣看得認真。
她悄悄地將位置讓了出來,恰好看到明荷正對著几上的茶水發呆。
明萱心想,家中姐妹幾個,明薔自私,明蕪陰沉,明芍跋扈,只有這位六姐姐雖然常端著架子,看起來有些冷淡,但卻是個明白事理的,從未因三房出事便就踩低過她。外頭那位清平郡王世子,看起來很是溫和,想來也是個好性子的人,六姐也算是得了份好姻緣。
但自己就……
大伯父是必要和建安伯再作親的,祖母也擺明了只能暗中替自己想法子,可明薔連夜被送去了莊子上,一定不只是痢疾那樣簡單的,大伯母像是真心惱了明薔,但也不可能抬舉明蕪嫁過去。便是大伯母想,堂堂建安伯也未必會要一個青樓花魁所出的繼妻,那會被人笑話的。
這樣看來,倘若自己近期無人問津,那不管她多努力討好東平太妃,又有什麼用呢?身在這個女子必須依附家族才能存活下去的時代,她根本沒有辦法抗拒大伯父命令的,除非她死。可她劫後餘生,好不容易重新呼吸到了新鮮空氣,哪怕換了時空朝代,她都不捨得再死去一次了。
明萱忽然覺得很是沮喪。
媛姐兒伸手扯她的衣裳,壓低聲音叫道,「萱姐兒,快來看!」
明萱探出腦袋,看到正屋中立著一個穿著紫棠色錦袍的青年,他身形俊毅,臉廓的線條很是利落陽剛,渾身上下透著股冷靜沉著,看起來不過二十幾歲的光景,但隔得那麼遠,卻還能感覺到他身上那種咄咄逼人的氣勢,這個男人不僅城府極深,看起來還是個決絕狠辣的人物。
忽然,那人似是察覺到了什麼,一雙星目犀利地瞥了過來,明萱不小心與他目光對接,只覺得那人的目光像是無情的冰峰,凍得人膽顫心驚的。
她心中一抖,湊在媛姐兒耳邊小聲問道,「這人是誰?」
媛姐兒似是料到了她會這樣問的,忙對她耳語,「你果真什麼都忘記了,那個便是當眾與你悔婚的韓修。三年前,他才不過二十,就已經是正二品的左都御史了,聽我父親說,去年他調入中書省,不過短短半年,便就升了從一品的平章政事。如今朝中若論權勢,除了裴相,便就是他了!」
她忽而露出驚訝神色,「韓修明知道你們府中不大歡迎他的,姑祖母壽辰這樣的好日子,他因何還要不湊趣地過來呢,難道偏要給大家添堵不成?」
明萱也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這人看起來就不是善茬,他心裡想些什麼怕是沒人能看得透吧。不去管他了,媛姐兒你過來,接著剛才的話繼續說下去,我還想聽呢。」
其實她對這位韓修一點印象也無的,那些撕心裂肺的往事也許還存在於這具身體的記憶中,因為剛才那一眼對視她覺得心顫了,可也僅只如此。她是換過了芯子的顧明萱,對過去發生的事情並不感興趣,眼前她最迫切的目標是不讓自己嫁給施虐狂,這願望有些難,但她想要盡力去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