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著琳玥說道,「知道她在孝中不能出門,我特特地上門來見她,結果她倒好,不是去了白雲庵,便是重病怕過了病氣不能見人。我給她寫信,哪怕回一封我也能安下心,可她倒好,愣是就當沒看到。」
明萱心下有些詫異,隨即想到漱玉閣裡裝著的那一匣子私信,俱都是從寧州府寄來的,她也曾拆開過幾封,裡頭俱是些安慰言辭,她並不是原先的顧明萱,實則並不需要那些安慰,因此後來便沒有再看了。
只信箋的落款是叫蕉娘,誰曾想到這竟然是媛姐兒的雅號?
至於幾次稱病不見,實在是因為她怕應對不好穿幫露餡害,這才故意推脫掉的。
她正自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琳玥卻已摟住朱玉媛的肩膀,「有件事本來不欲讓人知曉的,既然媛姐姐今兒問起,這屋子裡又都是至親姐妹,那我便也不替萱姐姐瞞著了。」
琳玥有些心疼得望了眼明萱,壓低聲音說道,「萱姐姐額上受過重傷,過去的事情許多都不記得了,她定不會故意壓著你的信不回。至於避而不見,那就更是媛姐姐多想了,外祖母什麼樣的人,若是萱姐姐裝病還能瞞得過她?倘若不是十分不好,怕過了病氣給人,外祖母怎麼會不讓人去叫了萱姐姐出來見客?」
朱家姐妹俱都驚呼了一聲,望向明萱的眼神中各自添了幾分憐憫。
媛姐兒更是含著眼淚問道,「琳玥說的可都是真的?」
見明萱緩緩點頭,她又恨恨地跺了跺腳,「你我是什麼樣的交情,你出了這等事竟也不願意告訴我,倘若你肯老老實實說你不記得我了,我定是要把我們的事從頭到尾說一遍的。可恨你明明是有苦衷的,卻偏讓我傷心了這許久!」
明萱感激地望了琳玥一眼,隨即苦笑著對媛姐兒說,「實在這件事並不光彩,說出去還要牽累得府裡沒有臉面,因此才瞞著不說,也請姐妹們今日聽了只藏在心裡,我便千恩萬謝了。但讓媛姐兒你心裡不痛快,卻是我的不是,這會話既說開了,以後還請你多擔待著。」
她並不將話說得很清楚,但朱玉媛是國公府的小姐,又曾跟著父親外放了兩年,見識原要比別人多些,這話中的意思一聽便就能明白的,當年明萱的處境何其不堪,又要顧及著侯府的名聲,又如何能傳出她撞牆自戮不成卻傷了腦袋的事?
倒是自己未曾設身處地替萱姐兒想過,算是無理取鬧了。
媛姐兒這樣想著,眼中便又多了幾分愧歉,「那你以後可不許再避著我了!」
琳玥聞言,便笑著將玉媛的手與明萱的手疊在一塊,「好了,既都說開了,便和好了吧,這地上怪冷的,還是去炕上暖和。等待會來的人多了,可就輪不到咱們坐了。」
她先自跳了上去,「快上來!」
西廂房內笑聲攢動,正屋裡,朱老夫人臉上也抑制不住地高興,「你說上回東平王府群英會上,咱們瞧中的那孩子果真品行端方?是真的?你讓子存派人去打聽過了?」
朱子存,說是輔國公世子的嫡長子,在年輕一輩中頗有些聲威。
這兩年,每回遇著宴席聚會,朱老夫人總是在暗暗替萱姐兒留心著有沒有相貌品行看著不錯的青年。她心裡打算著,萱姐兒出過被拒婚的事,老三那事直到如今皇上也沒發個明旨有個說法,恐怕門第相配的人家不願意接納萱姐兒。可永寧侯府的嫡出小姐,倘若肯低嫁,卻還是有人願意來求的。
上兩月東平老太妃為了替孫女兒擇婿,便讓東平王開了個群英會,朱老夫人便趁著這機會哀求堂姐將宴請的名單開得寬泛一些,但凡是盛京城中正五品以上適婚的官家嫡子,都請東平王寫了帖子邀請入席。
她則和輔國公夫人偷偷陪著東平老太妃一塊相看,倒還真看上了一個。
輔國公夫人笑著回答,「那孩子姓顏,今年十八歲,秋闈時中了頭名解元,明年春闈若不出差錯,想必是個有前程的。子存說他品行端正,為人又有幾分忠厚,倒是個不錯的孩子。又打聽到他父親在工部供職,雖然只是營繕清吏司的正五品郎中,但官聲卻很不錯。只是出身清寒了一些,祖父曾賣過草鞋。」
朱老夫人忙說,「出身清寒怕什麼,只要孩子有出息,將來有咱們幾個府裡幫襯,總不會過得太差。只是……」
想到宮裡貴妃娘娘的處境,她又些猶豫起來,「我們家的事你想必也聽我兄弟說起過,這會子我若是做主給萱姐兒訂了親,我那大媳婦怕還不怨死我。你也知道,老大是還想要跟建安伯繼續當翁婿的。家裡適婚的女孩兒不多,薔姐兒又不懂事,大媳婦可一直都在盯著萱姐兒呢!」
輔國公夫人便皺了皺眉,「姐姐您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意思,若是當真願意令萱姐兒結這門親,我便讓子存去跟那孩子探探口風。若是要顧忌著老大一家,哪怕他們推萱姐兒入火坑也不去管了,那我就索性不讓子存開這個口了。」
朱老夫人想了想,咬了咬牙說道,「管,怎麼不管!這事兒我出不了面,但若是顏家自個求了來,又找了有份量的人保媒,老大總不會一點都不問過我的意思,自個兒替萱姐兒決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