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婆子一喜,忙回答,「可當不起七小姐稱一聲嬤嬤,奴婢夫家姓葛,大家都叫我葛家的。」
顧明萱笑了笑,「原來是葛嬤嬤。」
雪素會意,摸出幾個大錢遞了過去,「方才多虧了葛嬤嬤。」
葛家的千恩萬謝地去了,明萱和雪素的神情卻都有些鄭重。
墨葵是八小姐顧明薔的貼身丫頭,月錦閣昨夜鬧出那樣大的動靜,墨葵不可能不知情。侯府在室的小姐投繯,這件事何其嚴重,讓有心人散播出去,不僅侯夫人落到刻薄庶女的名聲,有不慈之罪,也會牽累闔府顧氏女的風評。侯夫人就算不為了自己,也要殺雞儆猴讓那些知情的人俱都閉上嘴的。
墨葵這條命恐怕真的是保不住了。
安泰院守門的婆子聽到動靜,直接引了明萱和雪素主僕進內院。
朱老夫人近身的一等大丫鬟緋桃迎了出來,「老夫人昨夜睡得不安穩,晨起沒有精神頭,連早課都沒有做,早膳要了杏仁糙米粥,也只進了一口,奴婢著急,正等著七小姐過來勸勸呢。」
顧明萱解下大氅,露出月白色用銀色絲線勾繡著牡丹花圖案的小襖和嫣紅色的羅裙,她沉吟著,「早膳拿去熱一熱,等下再拿進來我試試看。」
緋桃的臉上露出喜意,忙喚了個小丫頭吩咐下去,然後挑開暖簾,請了明萱進去。
朱老夫人閉著眼歪在炕頭,看起來精神不大好,想來也是一夜未睡的緣故。
明萱只裝作什麼都不知曉的模樣,還與往常一般行了禮,「祖母。」
朱老夫人睜開眼,見到膝下最疼愛的孫女換了妝扮,臉上不由自主便浮現出笑容來,她拉過明萱的手,笑著說,「萱姐兒穿這樣衣裳真漂亮,髮髻也梳得好,這簪子是去歲嵐娘賜下的吧?這樣一套搭著,真真好看。」
她轉頭對著緋桃說道,「上兩月東平太妃送過來的雲錦料子,挑幾匹顏色豔嫩的包了,送到金針坊去,讓繡娘們拿七小姐的身量再做幾套衣裳。順便再取些南珠來交給雪素,我前兒看到芳姐兒和荷姐兒的鞋尖上都綴了那麼一顆,想來如今盛京正行這個。」
東平太妃與朱老夫人是嫡親的堂姐妹,自小一起長大,感情甚密,東平王府得了什麼好東西,老太妃總想著要給朱老夫人勻一份。
雲錦衣料產自蜀南,因工藝考究,一年只得千匹,皆上供給周朝皇室,很是難得;南珠產自極南之海,因路途遙遠,售價甚巨,品相好圓潤又大顆的南珠是千金也買不到的。
明萱想要推辭,「祖母疼惜,是孫女兒的福氣,可南珠珍貴,您留著串成佛珠不是更好?或者用雲錦做一幅抹額,用金線繡個福壽如山,再鑲上南珠,別提有多好看了。祖母若是不嫌棄孫女兒的繡技,不如就由孫女兒做吧。」
平素裡,祖母對她多幾分關照,多賜幾件珍釵首飾,已經惹了其他姐妹許多不滿,若這回再拿了雲錦和南珠,怕是要驚動幾位伯母了。
她如今只盼自保,實在是不想再生事端。
朱老夫人見明萱苦著一張臉,哪裡還不懂她心裡所想?便只好依了她,「那萱姐兒可要著緊了做。等十八那天,祖母就戴了萱姐兒親手做的抹額,也好給各家的夫人太太們瞧瞧,咱們家萱姐兒不只品性好,手也巧。」
明萱心中一動,望向朱老夫人的眸光裡便閃動著期盼希翼。
朱老夫人朝她輕輕頷首,「雲錦和南珠都是東平太妃所賜,,老太妃素來喜歡你,這三年你有孝在身不能出門,但每回老太妃見著我,總是要惦記起你來。萱姐兒,若是趕得及,你再給老太妃也做一個,也算是咱們借花獻佛了。」
明萱忙不迭點頭,「來得及,來得及的。」
祖母的意思,不僅僅是要戴著她做的抹額過生辰,還會想辦法令東平老太妃也如此,這是多麼大的信任和寵愛啊!各家夫人縱然還忌諱著三房的往事,但看在東平王府和輔國公府的面上,門第稍次一些的人家說不定就會對她有所打算。
建安伯夫人一天不曾嚥氣,侯夫人就一天不會明著提起繼嫁的事,只要在這之前找到戶清白的人家嫁出去,她就不必再擔心嫁給施虐狂了。
她不必嫁給公卿侯府的,對方是不是繼承人都無關緊要,沒有本事也無所謂的,但卻絕不能是虐殺女人的殘暴兇徒。這年代婚嫁不由自己,她明白的,也早就做好了盲婚啞嫁的準備,丈夫的寵愛是奢望,她從不祈求,她只要下半生平安地過日子罷了。
如今,眼前有這樣一個機會,她怎會容許錯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