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鄉里人保守,王家如果知道我談過朋友,一準認為我不正經,我先前才一直猶豫。」這是實話,但是原主沒想到這點。
原主難過是城裡回不去,鄉下又沒有合適的物件,不想將就可她的年齡又等不起,憋得難受才哭個不停,「有可能三五年,也有可能得再過七八年,我才能回城繼續上學,畢業後國家才給分配工作。我等到那時候,還不夠左右鄰居說嘴。我昨兒夜裡仔細想了又想,鍾建國最合適。」
「唉,你想的對。咱們鄉里人最在乎姑娘家的清白,反倒不在乎姑娘家有多大學問,你不嫁鍾建國,以後也得往大城市嫁。」宋父看向宋母,「招娣的事就這麼定了。咱是在家等著,還是去市裡?」
宋母想也沒想:「俺嫁閨女哪有送上門的道理,叫他自己來。他不來,他不來,俺,俺就養招娣一輩子。」
「娘,小聲點,大姐聽見了。」宋招娣連忙提醒。
宋母下意識捂住嘴,往外面看看,隱隱聽到刷鍋的聲音:「離得遠,聽不見。」轉向宋父,「俺明兒就帶招娣去扯兩件衣裳?」
「咱家有布票?」宋招娣問。
宋母噎了一下:「娘去找人換。」
「別換了。」宋招娣道,「等鍾建國回來,我叫他去換。」
宋父點頭:「招娣說得對。咱家招娣雖然談過朋友,好歹還是個大學生,嫁給他鐘建國是他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必須他給招娣扯布做新衣裳。」
「娘,別哭了。」宋招娣下意識找紙,想到此時不是二零六七年,是一九六七年,學著這個時代的人,舉起袖子給宋母擦擦眼淚,「鍾建國如果是中尉,一個月幾十塊錢,就算長得周正,我也不嫁給他。您和爹別想太多,一切等俺見到人再說。」
「對!」宋父道,「大學畢業當兵八年,還只是箇中尉,這樣的人指不定還不如王得貴。」
宋母:「可是王得貴也不能嫁,他要是知道俺家招娣……指不定咋嫌棄俺閨女。」說著話眼淚又出來了。宋母信自家姑娘只談過一個朋友,別人不見得會相信,「孃的招娣啊,你咋就這麼命苦啊。」
「咋還哭上了?」宋大姐走進來,眉頭緊皺,「娘,招娣看不上王得貴,又不想嫁給鍾建國,趕明兒俺去傢俱廠上班的時候問問誰家有和招娣大小差不多的小夥子。」
宋母收起眼淚:「別問了。娘是擔心後孃不好當。人家的孩子,打不得罵不得,不打不罵不成才,鍾建國還得埋怨招娣。娘一想到這些心裡就堵得慌。」
「打不得罵不得,餓他三天就老實了。」宋大姐看向宋招娣,「鍾建國敢護著,就不給他看孩子。」
宋招娣故意問:「鍾建國要是趕我走呢?」
「回家。」宋大姐想也沒想,脫口而出,「你是大學生,二嫁也有的是人娶,咱不受他家的委屈。」
十月三號,傍晚,宋母從生產隊回來,就看到豬圈羊圈掃的乾乾淨淨,宋招娣正蹲在地上剁爛菜幫往鴨圈裡扔,忙得不亦樂乎。
「招娣啊,歇歇。」宋母搬個小板凳坐到宋招娣身邊,「今兒都三號了,鍾建國還不見影,要不要叫你大姐夫去市裡問問?」
宋招娣停下來:「問表姨鍾建國咋還沒回來?別問了。表姨走的那天咱們沒給她實話,大姐夫過去問她,還不夠她擠兌呢。」
「你一輩子的大事,咱就讓她擠兌幾句吧。」宋母嘆氣道,「以後你嫁給鍾建國,再遇到荒年,娘和你爹也不擔心你餓肚子。」
鍾建國有三個孩子,老大五歲,老二三歲,老三才一週歲。宋招娣不擔心鍾建國不回來,只是怕她表姨趙銀,也就是鍾建國的繼母擱中間使壞惹怒鍾建國。搞得鍾建國寧願不娶,也不要繼母的表外甥女。
「再等兩天。」劉靈隱約記得世道最亂的時候也沒波及到軍隊,軍隊裡就像個世外桃源。鍾建國若真是高階軍官,說明他不是庸才,也不是鼠目寸光之人。
劉靈前世的偶像是個人民公安,也導致她對穿制服的男人格外寬容。雖說鍾建國是海軍,跟她偶像的職業不一樣,劉靈相信自己,鍾建國別做太過分的事,她能忍住不跟對方計較。
物件換成王得貴,變成宋招娣的劉靈可以保證,她沒耐心應付。他日遇到事,憑王得貴一個工人也護不住老婆孩子。
更何況鍾建國的條件放在城裡也很出挑,看在他可能是個優質股的份上,換了芯子的宋招娣道,「如果他還不來,就叫姐夫去找鍾建國的大哥問問。」
宋母眼中一亮:「對,咱用不著找你表姨,可以越過她找鍾家老大,好好問問他鐘建國到底是啥意思。」
「小鐘啊,在這邊晃盪什麼,怎麼還沒回家?」
鍾建國回頭看去,詫異道:「司令,您什麼時候從帝都回來的?」
「甭管我,我問你話呢。」穿著藏藍色軍裝,五十開外的男人道,「聽你們師長說,你收到家裡給你介紹物件的電報了。他已經批你的假,幹什麼還不走?」
鍾建國頗為意外:「師長怎麼連這種事都跟您說。」
「你們師長替你高興。」男人道,「聽說是個農村姑娘,你這個大學生瞧不上人家。」
鍾建國想也沒想:「不是。」對上對方的眼神,見對方等著他繼續說,沉吟片刻,覺得司令也是關心他,「那個女人是我繼母的外甥女。」
「你那個繼母啊,我聽你嫂子說過幾次。」男人道,「你先前的媳婦跟你嫂子說,節禮晚到一天就攛掇你爸給你發電報。你們一家回去吃頓飯,白麵條不捨得放鹽。不過,我還是覺得像你繼母那種不講究的女人是少數。」
鍾建國很擔心:「萬一呢?他們仨都還小。」
「萬一不是呢?」男人問,「你的三個孩子加一塊沒十歲,你今年不娶,明年也必須得娶。你們師長要把學校裡的老師介紹給你,你又不願意。」
鍾建國連連擺手:「人家剛剛高中畢業,清清白白的小姑娘,我娶人家是害了人家。」頓了頓,「再說了,我有三個孩子,她一個沒幹過什麼活的女學生也照顧不好。」
「那就回去見見。」男人替他拿主意,「結婚報告打了沒?」
鍾建國楞了一下:「沒必要吧?」
「回去見過覺得合適就趕緊把事辦了,省得你心不在焉。」男人道,「老蔣整天盯著咱們,哪天再殺過來,你的狀態可沒法帶兵跟老蔣對著幹。」隨即衝身後的警衛員招招手,「小王,把劉師長給我找來。」
鍾建國忙說:「不用,不用,我去找師長打結婚申請。」
「這就對了。」男人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啥都別想,見著人再說。」
十月四號,傍晚,鍾建國下了火車,沒去路邊的筒子樓,而是鑽過一條街來到他大哥家門前。從裡面跑出來一個四五歲大的孩子,鍾建國下意識彎腰抱起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