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結

肖巖利用無線終端入侵了瓦倫丁的系統,中斷了對簡的神經抑制,幾秒鐘之後,簡終於睜開眼睛,坐了起來,他用力地托住後腦,轉向肖巖的方向,眯起眼睛。

幾秒之後,簡笑著站起了身,來到瓦倫丁的面前。

「喲——沒想到你也會有今天。」

瓦倫丁彷彿失去了站立起來的力氣,如今的他垂垂老矣不久於人世,每一秒鐘他的生命力都在流逝。

「我知道……我失敗了……肖巖,你的出現是我從沒有預料到的……」

「我能走到今天,所有的一切也是我預料之外的。」

一個b類學員到科學院少校的距離,一個即將在夏爾穹頂之下虛耗一生的普通人到與潮湧組織的首腦瓦倫丁·希恩面對面的軍人,肖巖知道自己完成了一個巨大的跨越。

是海茵·伯頓成就了今日的他。

「你會帶走我的大腦,將它放在研究室裡,然後試圖解讀它的一切嗎?」

肖巖搖了搖頭,一字一句堅定到彷彿不存在其他答案。

「我研究出了雪倫病毒,人類再也不用擔心喪屍的侵襲。我完成了x-2,它將成為人類進化的另一個方向。我還阻止了你的再生。無論從什麼角度來說,我都比你聰明太多太多。無論我對這個世界還有怎樣的疑惑又或者未來會有怎樣難以解答的問題,我會憑藉自己的大腦去思考,不會依靠你的力量。如果我用盡一生都無法得到答案,我相信還會有無數個像我一樣的人依靠他們自己的力量得到解答。而你的大腦裡只有對永生的妄想,保留下你的大腦有什麼價值嗎?」

「你要殺了我嗎?」瓦倫丁嘲笑一般抬起眼來,「你會後悔的,孩子。」

「是的,我會。」

因為我很明白,你的存在將傷害所有我在乎的人。我不會對你有一絲一毫的悲憫,不會有任何的猶豫,哪怕我的雙手沾上你的鮮血!

肖巖高高揚起了手臂,海茵與簡睜大了眼睛看著他的背脊,雙手握住刃柄的砍殺的姿態彷彿要將世界劈裂。

冰冷而狠厲的刀刃劃破空氣,刻在眼球之上,成為揮之不去的記憶。

瓦倫丁的頭顱滾落到了簡的腳邊,他毫不猶豫地抬起腳,將他的顱骨踩裂,簡的臉上第一次露出猙獰的表情。

肖巖轉過身來,看向海茵的方向,他睜大了眼睛,用力地看進對方的眼眸中。

是的,這個男人還在,一如他對自己的承諾。

肖巖吸一口氣,走向海茵。

那一刻,艦體一陣顫動,從最深處發出嗚咽聲,彷彿瞬間所有金屬都在共鳴。肖巖差一點摔倒,海茵猛地撐住肖巖的肩膀。

「發生什麼了?」

簡忽然趴在地上,耳朵覆在地面上,緊接著冷然起身,「馬上離開這裡!瓦倫丁一定是派人炸穿了這艘驅逐艦!」

海茵不說二話,拽起肖巖向外狂奔。

「這就是瓦倫丁的計劃!如果他無法獲得重生,就要將這裡變作他的墳墓!」

媽的——和這個瘋子陪葬才是人生中最悲涼的事情!

「警告!警告!g區失效——引擎將停止運作!」

「警告!警告!f區失效——所有節點將在兩分鐘內關閉!」

他們沿著原來的道路向前奔跑,這艘戰艦正在緩慢地下沉,海水灌入的聲音清晰可聞。

當他們回到隔絕殺手的那扇門時,艦體正向下傾斜,凱西支撐不住滑了下來,溫恩拽住凱西,試圖將利刃插入牆體,但只是劃出一片火花,幾個人一起滑落,砸向肖巖的方向。

簡踩在牆壁上,晃至肖巖面前,將凱西撐住,下一刻馬克也落了下來,通道幾乎呈四十五度角傾斜,這意味著艦體從尾部開始沉入水下。

凱西看見簡的剎那,露出終於可以放心的表情,他用力地抱住簡的肩膀,「還好你活著!你還活著太好了!」

馬克大叫了起來,「瓦倫丁呢!那個瘋子呢!折騰得命差點沒了,別告訴我那混蛋還活著!」

「瓦倫丁已經死了!」肖巖試圖在光滑的牆面上找到支撐點,「現在我們要考慮的是我們自己的性命!這艘艦艇要沉了!」

「我們怎麼辦!通道被封死了!」溫恩好不容易撐住自己,「雖然很想說解決了瓦倫丁我就是死在這裡也不吃虧!但想到要和瓦倫丁死在一起實在太憋屈了!」

肖巖找不到重心,繼續向下滑落,直到撞在海茵的身上。海茵繃緊了全身的力量,支撐住兩個人的重量。

「我們絕不會死在這裡!繞到另一邊去!」肖巖啟動終端,進入這艘戰艦的系統,尋找合適地出路,「我們必須跳下去,游到c區的通道,我會將節點開啟!」

「什麼!又要游泳?」馬克露出苦逼的表情。

「在海水裡游泳難道不是好過營養液?」麗芙狠狠白了他一眼。

當傾斜角度到達六十度時,海茵毫不猶豫地鬆開了手,抱緊肖巖跌落下去。冰冷的海水再度將他們淹沒,肖巖還沒來得及下沉,海茵拽住他向c區游去。簡帶著凱西緊跟其後。他們來到一個節點前,滑門被封死,並且傾斜著讓人分不清天地。

肖巖利用終端開啟通道的瞬間,強大的水流將他們衝了進去,當他們差點被錯過目標節點時,海茵一把扣住了滑門的安全栓,另一手死死拽住肖巖。馬克與溫恩拽住肖巖的腿,那一刻肖巖有一種自己被扯斷的感覺。而簡拽著凱西安然地進入了通道。當他們好不容易進入時,眼前的場景令人發憷。

那就是十幾名被困在這個節點中的殺手終於找到了目標,他們揮舞著刀刃,襲向肖巖一行。

這場廝殺艱難而痛苦。

肖巖奪過一名殺手的刀刃,奮力揮砍,與海茵默契地配合著,不斷殺向下一個節點。

這些殺手奮不顧身,哪怕自己的手腳被砍斷,仍舊不放棄將肖巖他們困在這裡的目的。他們是屬於瓦倫丁的幽靈,即便在瓦倫丁死後仍舊糾纏著這個世界。

越來越多的殺手從其他地方湧了過來,肖巖試圖關閉節點,但終究還是晚了一步。他們在水中停留的時間越久,耗費的體力越多,更不用說這樣絕命一般的廝殺,氧氣的消耗成倍。

被海茵砍斷了腿地殺手乾脆就放棄雙刃,用雙手緊緊抱住一旁的肖巖,用力地將他往下拖拽。海茵單手利落地劈開湧上來的敵人,伸出一隻手死死拽住肖巖的肩膀,殺手們的刀刃落在他的手腕上,差一點將他的腕骨完全切斷!

觸目驚醒的肖巖瘋狂地甩開糾纏自己的殺手,就算手中沒有武器,只依靠自己的雙手,他也要折斷他們的手臂擰斷他們的咽喉,不顧一切擋下砍上海茵的刀刃,哪怕自己的肩膀承受骨頭碎裂的劇痛。

他們奮力向上而去,眼看著節點被開啟,簡奮力將凱西頂了上去,轉過身來幫助海茵與肖巖,終於讓海茵與肖巖脫困。溫恩與馬克保護在肖巖的身邊,簡卻絲毫沒有跟著他們前進的打算,而是不斷攔截著那些試圖追趕上來的殺手。

終於當所有人都進入節點之後,肖巖朝簡揮著手,而簡回頭向肖巖做了一個「關閉」的動作。

肖巖堅決地搖了搖頭,和凱西一起伸手示意簡必須回來。

簡好不容易來到節點前,殺手們蜂擁而至,拽住簡的雙腿,肖岩心急如焚,心中大喊著:快一點!加油!

而簡來到他的面前,一群殺手拽住他的腰,肖巖等人奮力拽住了簡的肩膀,其他殺手順著簡的身體就要進入節點,簡忽然拽下了肖巖的無線終端,緊接著猛地一推,將肖巖完全推入了門的那一端。

溫恩他們開始斬殺進入節點的殺手,麗芙的行動已經沒有當初時候那麼果斷,她已經進入缺氧狀態,馬克不得不保護在她的身邊。

肖巖眼見著簡被殺手們刺穿了身體,但他卻無所謂地朝海茵做了一個手勢,當他與終端相連,節點重重地關閉。

睜大了眼睛,肖巖在最後的縫隙間看見簡的笑臉,他似乎說的是:不要回頭。

進入節點的殺手衝向肖巖,肖巖的眼睛頓時赤紅,他發瘋一般地將他們斬殺,渾濁的海水中蔓延著濃重的血腥味道。直到他們被斬殺殆盡,肖巖的大腦混沌了起來。

海茵來到他的身邊,托住他的臉頰,用力地吻上他的嘴唇,將唯一的一口氣息送入他的肺腔。

迷濛間,肖巖看見的是海茵堅毅的側臉。

他經歷了這一切,犧牲了那麼多,不是為了被永遠困在這裡。他要和海茵一起離開這個鬼地方!

他拉著海茵的手,用力向著他們的出口游去。

凱西在半途中昏厥過去,肖巖取下他的終端,和海茵一起揹著他轉過拐角。麗芙已經全然失去知覺,揹著他的馬克與溫恩也越來越疲憊,甚至追不上肖巖與凱西。

肖巖開啟了下一個節點,轉過身時發覺溫恩也失去了力量,馬克一個人帶著溫恩與麗芙根本無法前行。溫恩推開馬克,要他帶著麗芙跟上肖巖,馬克卻始終不放棄地要帶上他們兩個。

肖巖回過身,將自己的繩索取出,繞過溫恩與麗芙的腰,和馬克一起朝著前方游去。海茵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滑繩也掛在了肖巖的身上。逐漸地,消耗了太多體力的馬克再也移動不了,他掙扎著試圖解開自己和肖巖連在一起的繩索。

肖巖拽住了他,堅定地搖頭。

我們已經解決了瓦倫丁,這已經是人生中最盛大的成功。如果說我是那顆馳向宇宙的火箭,不得不捨棄所有為我而燃燒的同伴,我已經到達了至高點,在這墜落的時刻,我不會再輕易放棄任何人!

馬克仰著頭,意識模糊地看著肖巖的背脊。這個被自己稱呼為「菜鳥」的傢伙已經成長為強悍而有擔當的男人了。不知為何,馬克忽然安心了起來。他不在乎能否脫離這裡,他只是覺得如果是這個傢伙,他一定還能再次呼吸到空氣。

四個人的重量對於肖巖和海茵來說無疑是巨大的負擔,特別是兩人體內氧氣嚴重消耗體力接近透支的過程中。

這一次,肖巖看見的不再是海茵的背影,因為這個男人一直跟在他的身後,如影隨形。

他覺得自己就像追求太陽的雛鳥,張開羽翼,耗盡所有力氣只為了伸手觸上那絲光亮。而他的身後,是海茵最為強大的支撐,無論他什麼時候失去力氣,無論他從多麼高遠的地方摔下來,總有一股力量會將他支撐,而每一次跌落,他會距離那個無尚高遠的地方更加接近。

巨大的艦艇沒入海水之中,徘徊在天空中的瑞茨與洛赫心急如焚。

到底還有什麼他們能做的?

心有靈犀,瑞茨與洛赫降低了飛行器,彈射出所有繩索,刺入艦體,瞬間繩索繃直,他們全力向上飛馳,哪怕能減緩零點零一秒沉沒的速度!

艦體彷彿被吸入海水中一般,拖拽著瑞茨與洛赫,就像一隻雀鳥妄圖撼動山巒。

「警報!警報!引擎超負荷運轉!」

「警報!警報!引擎過熱損壞!」

無論怎樣的警報聲響起,他們始終不肯放棄,哪怕逃脫不了被拖入海底的命運。

就在這個時候,無數飛行器來到他們的上空。

駕駛室中的瑪亞看見這一幕,厲聲下令:「所有部隊注意——我們只有一個任務,就是在我們的戰友回來之前,決不能讓它沉沒!」

數以萬計的繩索被彈射出,刺入水面下的艦體,天空被密密麻麻的飛行器遮蔽,在海面上留下巨大的陰影。

即將完全沒入海中的驅逐艦被一寸一寸地拽離海面,彷彿振翅脫離海水的雄鷹。

此時的肖巖看著頭頂指尖般大小的光亮,奮力向前而去,每一次擺動手臂都是生命的極限。

當那片光亮越來越清晰時,他彷彿看見了燃燒目光的太陽,無法遮掩心中的渴望,哪怕撐裂了血肉擠碎了骨骼,他也奮不顧身地向前。

終於,他的手指觸上了出口的邊緣,他抬起頭只想吸一口新鮮的氧氣,但沉重的身體令他無論怎樣都無法將腦袋探出水面,就在他的手指滑落的瞬間,身後的男人毫不猶豫地頂住他的肩膀,一手扣住出口,另一手狠狠將他託了上去。

不過短暫的一瞬,肖巖卻能感受到完全屬於海茵的力量,那一刻的爆發力比撞擊地球的彗星更加不顧一切,彷彿絕望來臨前的最後一搏,肖巖知道海茵的心跳停頓在胸腔,他的肌肉繃緊到從未有過的程度,他生命中所有的一切無論是冷漠的還是無情的都付諸於此刻,肖巖被頂住了水面,破繭而出,鹹溼的空氣湧入他的胸腔,他不可自已大口地貪婪呼吸。

他爬了上去,在無數飛行器層層疊疊的縫隙間,他看見的是如同海茵眼睛般湛藍的天空,這一切意味著——真正的自由!

肖巖轉身,用力地拖拽著繩索,將凱西、馬克、麗芙還有溫恩一一拽了上來。

海茵呢?海茵哪裡去了?

肖巖極度惶恐了起來,他的繩索已經拖拽到了盡頭,卻沒有海茵的蹤影。

「海茵!海茵·伯頓——」

肖巖毫不猶豫再度跳了下去。

剛才將自己拖上去一定耗盡了海茵所有的力量!

肖巖劃開水流,看著海茵正一點一點向下沉沒。肖巖發瘋一般下潛,彷彿怎麼也追不上離去的海茵。

不可以,海茵!醒過來!醒過來!

肖巖奮力伸長了手臂,卻怎麼也夠不上海茵。

就在某一刻,海茵猛然抬起頭來,划動手臂,一把扣住肖巖伸長的手,十指交握的瞬間,那種難以言喻的力量順著肖巖的指尖湧入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

海茵帶著他再度回到了出口,一躍而起!

「哈……哈……」肖巖躺在出口邊,大口地呼吸著,卻不肯鬆開海茵的手。

「為什麼要跳下來!」海茵側過臉來,即便筋疲力竭,這個男人的壓迫感依然不減。

「我以為……以為……」

失而復得喜悅令肖巖根本無法說出完整的話。

「你以為我會離開你嗎?我說過,無論發生什麼,無論最後有怎樣的結局,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肖巖沒有回答,只是側著頭,認真萬分地看著這個男人。

「這是現實,對嗎?」肖巖傻傻地問。

海茵撐起上身,吻上肖巖的嘴唇。

「除了你自己,還有誰能為你虛構出這樣的感覺?」

身下的艦艇顫動著,不斷上升著脫離水面,肖巖從凱西身上取過終端,開啟了艦艇上所有的節點,海水被排洩而出,距離海面越來越遠,被完全懸掛於空中,在日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就像一個不可複製的奇蹟。

尾聲:

一個月之後,聯邦總統在夏爾的中央廣場發表了他人生中最為著名的演講,鼓勵人類離開夏爾,感受真正的日光。

這一天,夏爾歷成為了歷史,人類進入了新的紀元。

也是這一天,肖巖被授予少將軍銜,成為中央科學院最年輕的「閣下」。

他的就職典禮沒有輝煌的煙火以及奢侈的舞會,只有萬千民眾的抬頭仰視。

而在那完全陌生的人群中,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對方的唇角勾起,眼角下那一刻痣隨著笑容而灑脫不羈,他將手指覆在唇邊,輕輕鬆開。

肖巖看不清他說了什麼,只是一眨眼,這個男人如同幻覺般消失不見。

海茵的手指輕輕捏著肖巖的領口,為他整理撫平衣衫上的皺紋。

「你剛才在看什麼?」

即便被所有人注視著,肖巖仍舊毫無遮掩地吻上了對方的嘴唇,露出比日光更加耀眼的笑容。

「自由。」